导丝在血管里慢慢前进,经过一个分叉,又经过一个分叉,越来越接近那个狭窄的部位。

    赵春林的手很稳。他轻轻捻动导丝,让它顺着血管的走向往前走,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球囊到位了。

    扩张。

    支架释放。

    屏幕上,那个原本几乎堵死的血管,慢慢被撑开,血流重新通畅起来。

    赵春林停下手,抬起头,看向观察窗。

    隔着玻璃,黄玲对他点了点头。

    赵春林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他在笑。

    王秀秀在旁边“嗷”地叫了一声,被张红霞一把捂住嘴。

    “小声点!这是导管室!”

    王秀秀挣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成了!成了!赵春林又成了!”

    黄玲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更衣室,她脱下铅衣,换上白大褂。刚换好,赵春林就进来了,脸上还带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黄老师,我……”

    黄玲看着他,点点头。

    “不错。”

    就两个字,赵春林听后,眼眶微微变红。

    王秀秀和张红霞也跟进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黄玲,你是没看见,刚才春林那个稳,比我强多了!”

    “那个分叉的地方,我以为他会犹豫,结果他一点没停,直接就拐进去了!”

    “赵春林,你以后就是咱们科的一把刀了!”

    赵春林被她们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耳朵尖都是红的。

    黄玲看看他们三个,心里涌起一阵欣慰。

    半年多了。从最基础的导丝操作开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一台手术一台手术地带。现在,王秀秀能独立做二尖瓣置换,张红霞能做室间隔缺损,赵春林能做支架介入。

    三个年轻人,都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医生。

    她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

    “行了。”她说,“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手术。”

    三个人答应着,各自去换衣服。

    黄玲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东西,看了看表。快五点了,该回家了。

    她拎起帆布包,出了办公室,下楼,走到停车场。

    那辆红色菲亚特静静地停在那儿,车身干干净净的,前几天她洗的。

    她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驶出医院。

    很快,车子开进军区大院,停在楼下。

    她上楼,拿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饭菜的味儿就飘了过来。刘庆琴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

    “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黄玲“嗯”了一声,放下包,去卫生间洗手。

    洗完手出来,韩树青已经坐在桌边了,电视机开着,看着经济台。刘庆琴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放在桌上。

    “来,坐下吃吧。”

    黄玲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筷子,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黄玲看了刘庆琴一眼,站起身,走过去接起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

    韩流。

    黄玲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紧了紧。

    “嗯。”

    韩流的声音从电话线那头传过来。

    “吃饭了吗?”

    “刚要吃。”黄玲说,“你呢?”

    “吃过了。”韩流说,“在食堂吃的。”

    电话里安静了一舜。

    然后韩流又说:“黄玲,我跟你说个事。”

    黄玲“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我请下来假了。”韩流说,“一个月的探亲假。明后天就能回家。”

    黄玲愣了一下。

    一个月的假?

    上次他回来,说是高海翔给了七天。这刚过了两个月,怎么又一个月的假?

    但她没问,只是“嗯”了一声。

    韩流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拿不准,又问了一句:“医院那边,最近手术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