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嗯”了一声。
“一、二、三!”
两人一起使劲往前推。黄玲咬着牙,脸憋得通红,脚在土路上蹬出两个深坑。韩流力气大,几乎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上去。
车子往前挪了一点,又停住了。
“再来!”韩流喊。
“一、二、三!”
又挪了一点。
车轮打滑,空转,溅起的泥土甩了两人一身。黄玲的浅蓝色衬衫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有。韩流更惨,藏青色的夹克变成土黄色。
但车子终于上了坡。
两人喘着气,站在坡顶,看着那辆满是泥土的红色小车,又看看对方满身的泥点子,都笑了。
黄玲笑得弯下腰,头发从耳边滑落,垂在脸侧。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脸上的泥点子被抹开,成了几道泥印子。
韩流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温柔。
“上车吧。”他说,“快到了。”
黄玲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韩流也坐进去,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
又开了十几分钟,金山村终于到了。
村口的土路两边是农田,小麦绿油油的一片。几只鸡在路边刨食,看见车来,扑棱着翅膀躲开。
韩流放慢车速,按着记忆往黄家的方向开。
村道上有人,看见这辆满身泥巴的红色小车,都停下来看。有个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忽然喊起来:
“哎呀!这不是玲子吗?玲子回来了!”
黄玲摇下车窗,探出头去。
“三奶奶,是我。”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好,回来好!你妈天天念叨你!”
韩流继续往前开,一路上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打招呼的声音此起彼伏。
“玲子回来了!”
“哎呀,这车是你买的?可真洋气!”
“那是你女婿吧?长得可真俊!”
黄玲一一笑着回应,脸上带着淡淡的光。
车终于在黄家门口停下来。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土坯房,矮院墙,门口那棵老树比记忆中又粗了点。
韩流熄了火,两人推开车门下车。
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鸡叫的声音。黄玲站在门口,忽然有些紧张。
一年多没回来了。
韩流站在她旁边,拎着装满东西的布袋,没说话。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刘桂芝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喂鸡的瓢。她看见黄玲,愣了一秒,随即眼圈就红了。
“玲子……玲子回来了!”
她扔下手里的瓢,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黄玲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是不是太累了?上班累不累?吃饭好不好?”
黄玲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皱纹,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妈,我挺好的。不累,吃饭也好。”
刘桂芝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韩流。
“韩流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韩流叫了一声“妈”,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刘桂芝接过东西,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眼睛盯着黄玲。
她拉着黄玲的手往院里走,一边走一边朝屋里喊:
“老黄!老黄!玲子回来了!韩流也来了!”
黄大勇从堂屋出来,看见女儿女婿,先是一愣,然后点点头,语气还算稳当。
“回来了?进屋坐。”
黄玲看着父亲略显佝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
韩流站在她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黄玲低头一看,是他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只是轻轻一下,很快就移开了。
她抬头看他。
韩流已经移开目光,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耳朵尖微微有些红。
黄玲嘴角微微翘了翘,没说话,跟着母亲进了屋。
身后,那辆满是泥巴的红色小车,静静地停在院门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