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错了。”黄玲说,“退回来重进。”
王秀秀把导丝退出一截,重新转。这次转得轻了,导丝在分叉口打转,就是不肯拐进去。
她额头开始冒汗。
“别急。”黄玲说,“手稳一点,慢慢转。”
王秀秀两眼盯着导丝,放慢动作,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导丝。导丝前端那个J形弯在分叉口试探着,终于找到了方向,顺着前降支滑了进去。
“进去了!”王秀秀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喜悦。
黄玲点头,没说话,转向张红霞。
“该你了。”
张红霞接过导丝,手微微发抖。她把导丝塞进模型,慢慢地往前送。到了分叉的地方,她停了一下,轻轻转动导丝,导丝乖乖地拐进了前降支。
“好!”王秀秀喊。
张红霞没理她,继续往前送。导丝顺着前降支往前走,又到了一个分叉的地方,那是前降支和对角支的分叉。
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进哪个。
“随便进一个。”黄玲说,“进了就行。”
张红霞轻轻一转,导丝拐进了对角支。
“到位了。”她说,松了口气。
黄玲点点头,转向赵春林。
赵春林接过导丝,推了推眼镜,开始操作。
他的手法比王秀秀和张红霞都熟练,导丝在他手里很听话,顺着直管往前走,到了分叉的地方轻轻一转,进了前降支。又到了一个分叉,再一转,进了对角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王秀秀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赵春林,你以前练过?”
赵春林摇摇头:“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这么顺?”
赵春林想了想,说:“我就想着,它是一根软软的金属丝,我要让它听话,不跟它较劲。顺着它的性子来,它就听我的。”
黄玲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说得对。”她说,“导丝是软的,血管也是软的。你跟它较劲,它就会乱跑。你顺着它,轻轻引导,它就听你的。”
她又补充道:“这就跟处对象一样。”
王秀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张红霞也抿着嘴笑。
赵春林涨红了脸,低下头,不敢看人。
韩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黄玲没有笑。她拿起那个Y形模型,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个模型还是不行。”她说,“太简单了。真正的冠状动脉比这个复杂多了,有扭曲,有钙化,有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
她放下模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又落在那堆输液管上。
“得做一个更复杂的。”她说,“要有三叉路口,要有角度变化,要有……”
她停下来,看向韩流。
韩流看着她,没说话。
黄玲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你过来帮忙。”
韩流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黄玲拿起几截输液管,比划着:“这里,做一个三叉路口,左主干分成前降支和回旋支。前降支要有两个对角支的分叉,回旋支要有一个钝缘支的分叉。”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血管的走向。
韩流听着。
“需要我做什么?”
“固定。”黄玲说,“把这些管子按照我说的角度固定好。”
她拿起剪刀,开始剪输液管。一根一根,剪成不同的长度。韩流在旁边等着,接过她剪好的管子,按照她说的角度,用铁丝和胶布把它们固定在一起。
两个人配合得意外默契。
黄玲剪管子,韩流固定。黄玲调整角度,韩流加固。黄玲比划着血管走向,韩流就按照她说的,把管子摆成那个形状。
王秀秀三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黄玲做模型做了快一个小时。
韩流就在旁边帮了一个小时的忙。
他帮她扶着管子,帮她递铁丝,帮她调整角度。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有时候她需要一根管子弯成特定的角度,他就用手把它弯好,递给她。有时候她需要一根管子固定得更牢一些,他就再加一道铁丝。
王秀秀看着看着,悄悄凑到张红霞耳边,压低声音说:“红霞,你看他俩……”
张红霞看了她一眼,小声说:“看什么?”
“就是……你看嘛。”王秀秀挤挤眼睛。
张红霞又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摇摇头。
赵春林在旁边,眼镜片反着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模型终于做好了。
桌上摆着一个复杂的透明管道系统,有主干,有分支,有三叉路口,有各种角度。透明的输液管里空空荡荡的,等着导丝进来游走。
黄玲退后一步,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做出来的模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行。”她说。
韩流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个模型,没说话。
黄玲转向王秀秀三人。
“从今天开始,每人每天,在这个模型上练两个小时。”她说,“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把导丝送到任何一个分支为止。”
王秀秀哀嚎一声:“两小时?黄大姐,我们还要写病历,还要跟手术……”
“那就晚上练。”黄玲说,“两个月后,我要你们能在病人身上做导丝操作。”
王秀秀闭嘴了。
张红霞点点头,认真地看着那个模型。
赵春林眼里闪着光。
黄玲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都去查房。”她说,“下午三点,接着练。”
三个人鱼贯而出,屋里只剩下黄玲和韩流。
黄玲收拾着桌上的东西,把剪下来的碎管子扫到一起,装进垃圾袋。韩流站在旁边,看着她收拾。
她弯腰的时候,一缕头发从耳边滑落,垂在脸侧。她随手把它别到耳后,继续收拾。
韩流看着那个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温柔。
“黄玲。”他开口。
黄玲抬起头,看着他。
“下午……我还给你当司机。”
黄玲看着他,“来的时候是我给你当司机。”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韩流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