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月后,她才能开上车。

    黄玲咬了咬牙。

    “周科长,您帮我问问您表弟,这车,能不能分期付?”

    老周愣了一下:“分期?”

    “就是先付一部分钱,把车开走,剩下的慢慢还。”

    老周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黄医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不过黄医生,我得提醒你一句,你这事儿,得先跟刘院长说清楚。他点了头,我这边才好运作。不然车买回来了,牌照挂不上,你开个黑车满街跑,交警第一个抓你。”

    黄玲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周科长,谢谢您。”

    老周笑了笑,“别谢我。你要是真能救活更多病人,这车就该你开。”

    黄玲走出后勤科,站在走廊里。

    两万四。

    她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那个死在抢救室里的男人,那个蹲在墙边肩膀一抽一抽的女人……

    如果一辆车能换回一条命,两万四算什么?

    她往行政楼二楼走去。

    院长办公室的门关着。

    她站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刘立新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黄玲?有事?”

    黄玲走到他面前,站住。

    “刘院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

    刘立新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她。

    “说吧。”

    黄玲看着他,慢慢地说:

    “我想买辆车。个人出钱,挂医院牌照。”

    刘立新听完黄玲的话,好半天没出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黄玲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黄玲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重复:“我想买辆车。个人出钱,挂医院牌照。”

    办公室里立刻安静了几秒。

    刘立新往后靠了靠。

    “黄玲,你知道买辆车有多难吗?”

    “我知道。”

    “你知道个人买车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政策不允许。所以我想挂医院的牌照。”

    刘立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说说你的理由。”

    黄玲往前站了一步,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平稳。

    “刘院长,昨天的事,您听说了吧?”

    刘立新的表情微微一顿。

    “那个心梗的患者,没抢救过来。”

    刘立新听得出来,黄玲内心压着遗憾。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在家。没有车,先跑到公交站,坐公交到火车站,再打车来医院。等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四十分钟抢救,三次电击,八支肾上腺素,什么都没用上。”

    她看着刘立新,眼睛盯着刘立新。

    “就差二十分钟。刘院长,就差二十分钟。”

    刘立新沉默着。

    “如果我有一辆车,接到电话就能出发,十分钟到医院。那个患者可能还活着。”

    黄玲的声音微微停顿,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刘院长,我买车不是为了摆阔,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救人。为了下一次,不用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二十分钟的差距里。”

    刘立新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昨天那个患者的死亡报告,他还没来得及签字。

    他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眼,又放下。

    “黄玲,你说得对。那个患者,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做上支架,确实有可能救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黄玲。

    “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有一辆车,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赶得上吗?你能保证每一次都成功吗?”

    黄玲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能保证。但至少,我不会因为赶不到而失去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