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摇摇头。

    “首长,不是戴丽华一个人的问题。是那个体系本身的问题。”

    姜文山愣了一下。

    黄玲继续说:

    “在部队的体系里,决定一个医生能不能留下、能不能做手术的,不是她的医术,不是她救了多少人,而是她的背景、过往污点。戴丽华可以翻出我以前的事,说我情绪不稳定,要对我进行心理评估。可她在乎过我在手术台上的表现吗?在乎过我怎么把病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吗?”

    她看着姜文山。

    “首长,我是个医生。我只想救人,只想把手里的手术刀用好。部队给不了我这个,省人民医院能给。”

    姜文山沉默了。

    “省人民医院那边,已经给你职位了?”姜文山问。

    “是。昨天刚办的入职手续,主治医师,月薪一千二,每例支架手术补贴三百。”

    姜文山的眉头动了动。

    月薪一千二。

    他是军长,一个月工资不到三百。黄玲开的这个价,比他高四倍。

    “他们倒是舍得下本钱。”他苦笑。

    黄玲点点头。

    “周教授说,东北地区是心脑血管疾病的重灾区,省人民医院急需能做介入手术的人才。我去了,可以帮他们带队伍,搞技术攻关。”

    姜文山沉默了一会儿,问。

    “周明远知道你来申请退伍?”

    “知道。昨天我跟他说了,他支持我。”

    “他没说什么?”

    黄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周明远说的“军地联合借调”的方案说了出来。

    “周教授说,如果退伍一时批不下来,他可以以省人民医院的名义,向军区申请军地联合借调。让我以借调的身份,留在省人民医院工作。”

    姜文山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老周,倒是想得周到。”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停下来,看着黄玲。

    “黄玲,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首长请说。”

    “如果我不批这份申请,你怎么办?”

    黄玲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那我就以省人民医院主治医师的身份,继续工作。部队如果追究,我接受处理。”

    姜文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欣赏,也带着遗憾。

    “你倒是想得明白。”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退伍申请,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抬头处签下几个字。

    “同意上报。姜文山。”

    他把申请推回到黄玲面前。

    “拿去吧。政治部那边,我会打招呼。程序走完,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这期间,你该干嘛干嘛,省人民医院那边,该去去。”

    黄玲看着那几个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首长,谢谢您。”

    姜文山摆摆手。

    “别谢我。我留不住你,是我没本事。你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有更大的舞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黄玲,好好干。让那些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医生。”

    黄玲站起身,立正敬礼。

    “是,首长!”

    姜文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虽然不穿军装了,但咱们还是朋友。”

    黄玲握住他的手。

    “首长,我记下了。”

    姜文山点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去吧,好好干。”

    黄玲再次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里的退伍申请,上面姜文山亲笔签下的那几个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同意上报。”

    四个字,结束了她一年多的军旅生涯。

    她收起申请,放进挎包里,往楼下走去。

    走出军部大院,阳光正好。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但心里却有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