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渐渐远去。
戴景凯站在女儿身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问:“怎么样?”
戴丽华没有立刻回答。
这天,戴丽华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刚签完的文件,准备去三楼病区巡诊。
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住了脚步。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由远及近。
脚步声是熟悉的想听到的。
她听到第一声时就乱了节奏。
戴丽华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几秒钟后,一个人影从楼梯转角处出现,迈上了三楼的走廊。
橄榄绿的军装,高大挺拔的身姿,那张脸,还是那样棱角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韩流。
戴丽华的呼吸停滞了瞬间。
她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他的场景,想过自己会是什么反应,想过要怎么面对。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她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话。哪怕是一句“韩师长”,哪怕是一个最简单的招呼。
但韩流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眼神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尴尬,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似乎比陌生人还不如。陌生人他或许还会点一下头。
他就这样从她身边走过,步伐不变,目光平视前方。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戴丽华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和从前一样。
只是现在,这味道从她身边掠过,没有一丝停留。
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走廊另一头,内科一病区的方向。
戴丽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里的文件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拐进了一病区的走廊。
消失了。
戴丽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还在剧烈地跳着,一下一下。眼眶有些发酸,她拼命忍着,才没让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流出来。
她想,她完了。
这些日子,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她听了父亲的话,试着去接触张东阳,试着往前看。张东阳很好,真的很好。老实,本分,有礼貌,有前途。跟他相处,不累,不烦,可以放松地说话。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所有的以为都碎得干干净净。
韩流只是从她身边走过,她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韩流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的呼吸就乱了。韩流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路过,她就溃不成军。
什么放下,什么往前看,什么试着接受别人。
都是骗自己的。
她根本放不下。
这辈子都放不下。
戴丽华靠在墙上。
走廊那头,已经看不见韩流的影子了。
他去找黄玲了。
不用猜也知道。
他来总军区医院,不是来找她戴丽华的,不是来办什么公事,是来看黄玲的。
那个曾经被他厌恶到骨子里的女人,那个他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现在是他专程来看的人。
戴丽华咬着嘴唇,慢慢站直身体。
手里的文件已经皱得不成样子,她低头看了一眼,用力抚平,但那些折痕已经去不掉了。
就像她心里的某些东西。
她迈步往前走。不是去巡诊的方向,而是走回了主任办公室。
推开门,进去,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