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黄玲忽然合上书,抬起头看他。
“师长?”
韩流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
“总军区?”
“嗯。”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
黄玲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过了一会儿,黄玲站起身,把书放到一边,往卧室走。走到门口,她停下,回头看他。
“进来一下。”
韩流跟着她进了卧室。
门关上。黄玲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银白。
韩流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黄玲。”
她没回头。
韩流伸出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知道这很突然。”韩流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黄玲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韩流。”
“嗯?”
“你去吧。”
韩流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黄玲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她的手指有些凉,在他脸上慢慢滑过,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
“你是军人。”她说,“军人就该去更需要的地方。”
韩流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那你呢?”
黄玲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等你。”
轻轻的三个字。
让韩流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他想起她站在路灯下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样子,想起她往他兜里塞糖时低垂的眼睛,想起自己被洪水卷走前脑海里最后浮现的那张脸。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黄玲。”
“嗯?”
“等我。”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两个人就这样抵着额头,静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韩流忽然松开她,走出卧室,走到客厅,拿起自己的军用帆布包,打开,从里面隔层里拿出一个存折。
他走回卧室,递给黄玲。
“这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放到你这里。我不在家,你需要买啥就用这些钱。”
黄玲接过,看看上面的余额。
两千六百八十元。
她抬起头,看着他。
韩流也望着她。
“总军区虽然不算太远,但刚去肯定忙,未必能常回来。”他说,“家里的事,就辛苦你了。爸妈那边,你多费心。”
黄玲握着那个存折,薄薄的一个小本,此时觉得有些重。
“你自己不留点?”
“那边有吃有穿,用不上钱。”韩流说,“你在家,花钱的地方多。”
黄玲没再说什么,把存折放到床头柜上。
韩流看着她收了,心里安定下来。
两人就这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月光洒在两人之间。
黄玲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靠近他怀里。
韩流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她。
她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他感觉到那里有一点温热。
两人都没说话。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屋里,两个人静静相拥。
三天后,韩流登上北去的列车。
站台上,刘庆琴、韩树青不停地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好好干,给咱老韩家争光”。独立团的官兵们列队送行,三连长代表全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韩流……点头,……还礼。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人群后面那个纤细的身影上。
黄玲穿着一身便装,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他。
韩流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两人对视了几秒。
“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黄玲说。
“嗯。”
“有空……就写信。”
韩流看着她,喉结动了动。
“你也是。”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总军区那边能转过来。”
黄玲点点头。
汽笛长鸣,列车即将启动。
韩流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