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站在那儿,看着那张纸条,好一会儿没动。

    然后他把纸条小心地揭下来,叠好,放进大衣口袋里。

    “进去吧。”他说。

    年夜饭摆了一大桌。

    韩奶奶炖的肉,刘庆琴包的饺子,韩树青炸的丸子,还有鱼,有鸡,有凉菜,摆了满满一桌。韩老爷子拿出珍藏的老酒,给每人倒上一杯,连黄玲和韩琪都有。

    “过年了,都喝点。”老爷子说。

    黄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韩流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韩奶奶一个劲儿地给大家夹菜,嘴上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一年就这么一回。”

    刘庆琴给韩老爷子敬酒,说吉祥话。韩树青也敬,说祝老爷子健康长寿。韩琪敬的时候,脸都红了,小声说了句“爷爷新年好”,就赶紧坐下。

    轮到黄玲,她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韩老爷子。

    “爷爷,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

    韩老爷子看着她,笑眯眯的:“好好好,小玲这孩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他喝了一口酒,又看了看韩流,再看看黄玲,眼里带着笑意。

    饭吃到一半,外面响起密集的鞭炮声。各家各户都开始放年夜饭前的炮,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

    韩流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放炮。”

    黄玲也跟着站起来:“我也去。”

    两人走出屋,来到院子里。

    韩流把准备好的鞭炮拿出来,挂在晾衣绳上。黄玲站在门口,捂着耳朵看着。

    鞭炮炸响,红色的碎屑飞舞。硝烟弥漫,呛得人直咳嗽。但黄玲没有退后,就那么看着,看着那些红色的纸屑在夜色里飘落。

    放完炮,两人站在院子里没动。

    夜空中有零星的烟花绽放,是远处村子放的。红的、绿的、黄的,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炸开,又慢慢消散。

    “真好看。”黄玲轻声说。

    韩流侧脸看她。

    “黄玲。”他开口。

    “嗯?”

    “明年……还一起过年吧。”

    黄玲转过脸看他。

    他的脸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映着远处烟花的微光。

    她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两人回了屋,继续吃年夜饭。

    吃完饭,韩奶奶张罗着收拾碗筷,刘庆琴帮忙。韩老爷子坐在炕上喝茶,韩树青陪着说话。韩琪窝在炕稍看那本翻了一百遍的杂志。

    黄玲坐在炕沿上,听着他们说话,偶尔插一句。

    韩流坐在她旁边,也不怎么说话,就那么坐着。

    收音机里放着春节特别节目,说相声的,逗得人直笑。韩奶奶从灶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听,笑着。

    “这俩人,真能逗。”她说。

    夜深了,该守岁了。

    韩老爷子年纪大,熬不住,先去睡了。韩树青和刘庆琴也回了自己屋。韩琪打着哈欠,也去睡了。

    堂屋里只剩下韩流和黄玲。

    炉子里的火烧得正旺,偶尔噼啪响一声。收音机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唱戏。

    黄玲靠在炕头的被垛上,眼睛半眯着。

    韩流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半晌,黄玲开口。

    “韩流。”

    “嗯?”

    “谢谢你。”

    韩流愣了一下:“谢什么?”

    黄玲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谢他做的滑冰鞋,谢他陪她在冰面上滑了一下午,谢他问明年还一起过年吧,谢他……坐在这里陪她守岁。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韩流看着她,也没追问。

    炉火的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变得柔和。她靠着被垛,眼睛半眯着,像是快睡着了,又像没睡。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了,偶尔还有零星的响动。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