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八号台位边上,看着黄玲操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说:“你们器材太差了,用我们的吧。”

    他把手里一把新解剖刀递过来,还有一把镊子,一个探针。

    王秀秀愣住了:“陈建,你……”

    “嘘。”陈建往秦晓东那边看了一眼,秦晓东正在一号台位那边跟人说话,没注意这边,“他安排的我不管,但咱们是同学。拿着用,用完还我就行。”

    黄玲看着他,接过器材:“谢谢。”

    陈建摆摆手,回自己台位了。

    王秀秀看着他的背影,一脸感激。

    “黄玲,”她小声说,“还是好人多。”

    黄玲没说话,继续低头操作。

    接下来的实验,陆陆续续又有人过来。

    有的借器材,有的借标本,八号台位虽然破,但黄玲把那具乱糟糟的标本整理得井井有条,有些结构反而比完整标本更清楚。几个女生过来请教,黄玲一一解答。有个男生拿着切片来找她帮忙看,她也看了,告诉他哪里对哪里错。

    秦晓东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八号台位那边围了一圈人,脸色就变了。

    他走过去,站在人群外面,咳嗽了一声。

    围着的人回头看他,慢慢散开了。

    秦晓东看着黄玲,黄玲也在看他。

    “黄玲,”他压低声音,“这是上课,不是你家开的小灶。别影响别人。”

    黄玲把解剖刀放下,擦了擦手,看着他:“班长,哪条规定说,同学之间不能互相请教?”

    秦晓东噎住了。

    “还是说,”黄玲继续说,“你觉得我教他们,影响你什么了?”

    秦晓东的脸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周围的同学都看着他。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隐隐带着指责的。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实验课结束的时候,黄玲那组第一个做完。

    刘小梅和张海霞收拾器材,脸上带着笑。这堂课她们学到的,比前几次加起来都多。

    王秀秀扶着黄玲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一个人拦住。

    是秦晓东。

    他站在门口,冷着脸,压低声音,“黄玲,你别得意。今天的事,不算完。”

    黄玲看着他,没有说话。

    秦晓东走了。

    王秀秀哼了一声,“他什么意思?他还想干嘛?”

    黄玲继续往外走。

    “黄玲,你倒是说句话啊!他这么欺负人,你就忍着?”

    黄玲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王秀秀,你记住。”她说,“忍,不是因为怕。是时候没到。”

    王秀秀愣住了。

    回宿舍的路上,王秀秀一直沉默。

    走到宿舍楼下,她忽然问:“黄玲,你说的‘时候没到’,是什么意思?”

    黄玲抬头看了看天。

    “意思就是,”她说,“他总有求我的时候。”

    王秀秀不太明白,但没再问。

    当天晚上,男生宿舍。

    熄灯后,秦晓东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隔壁床的刘劲松翻了个身,小声说:“晓东,你今天对黄玲那样,是不是有点过了?”

    秦晓东没吭声。

    刘劲松继续说:“人家脚还伤着,你把她分到八号台位,器材也不给好的……咱班同学都看着呢,你这样,别人怎么想?”

    “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秦晓东终于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是班长,分个组还轮不到别人管。”

    刘劲松叹了口气,不说了。

    黑暗中,秦晓东睁着眼睛,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想起今天在实验室门口,黄玲看他的那个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那个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借着窗外的月光,他找到一页,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