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食堂,里面人声嘈杂。

    王秀秀让黄玲坐着等,自己去打饭。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份饭,脸上表情怪怪的。

    “怎么了?”黄玲问。

    王秀秀坐下,压低声音:“我刚才排队的时候,听见有人议论林娜。”

    “说什么?”

    “说林娜她爸来学校那天,在校长办公室待了一下午。后来又去了学生科,出来的时候脸都黑了。有人说,林娜她爸让她转学。”

    黄玲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转学?”

    “嗯。不知道真的假的。”王秀秀夹了口菜,“不过要我说,转学也好。她留在班里,多难受啊。谁都不理她,她自己估计也待不下去。”

    黄玲没说话,继续吃饭。

    下午的解剖实验,李小麦果然早早去占了位置。黄玲拄着拐杖进来的时候,她连忙站起来扶。

    “这边这边,位置我给你占了最好的,看得清楚。”

    黄玲坐下,看着面前那具福尔马林浸泡过的标本,戴上手套。

    李小麦在旁边笨手笨脚地跟着做,时不时问一句“是这样吗”“对不对”。黄玲耐心地教她,告诉她哪里该注意,哪里容易出错。

    “黄玲,你真厉害。”李小麦说。

    黄玲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拍马屁啊,我是说真的。”李小麦一边操作一边说,“你看你,基础扎实,动手能力强,回答问题一套一套的。我以前还觉得你是关系户,现在才知道,你是有真本事的。”

    黄玲没接话,低头继续操作。

    李小麦又说了句:“我以前跟着林娜混,现在想想,真傻。跟着她能学到什么?整天就知道怎么说别人坏话。跟着你多好,能学到真东西。”

    黄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抬起头,看向李小麦。

    李小麦被看得有点心虚:“怎、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黄玲收回目光,“好好做实验吧。”

    李小麦松了口气,继续笨拙地操作。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个校园染成金黄色。

    黄玲从实验室出来,王秀秀扶着她在校园里慢慢走。

    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林荫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走过。

    在临床医学院,解剖实验课每周两次,周四下午和周六上午。

    对于83级一班的医学生来说,这是最不能缺席的课。由于那个年代,标本有限,器材有限,错过了就得等下周。谁都不想落进度。

    黄玲也知道这个事。

    周六早上,她比平时起得早。左脚踝还肿着,但已经能勉强着地。医生说过,不能多走,可解剖实验室在另一栋楼,她得拄着拐杖去。

    王秀秀一边扶她往外走,一边念叨:“你说你,请个假不行吗?脚这样还去,万一再伤着……”

    “落一次课,补不回来。”黄玲打断她。

    王秀秀不说话了。

    今年结业的科多,万一挂科来年实习,没时间学。

    两人慢慢走到解剖楼,爬上二楼。走廊里已经有人了,三三两两聚在实验室门口,等着开门。

    看见黄玲过来,几个人主动打招呼:

    “黄玲来了?”

    “脚好点没?”

    “今天跟我们一组吧?我们组位置靠窗,光线好。”

    王秀秀听着这些,心里还挺美。刚想替黄玲答应,就看见秦晓东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那是今天实验课的分组名单。

    “都到了?”秦晓东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黄玲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举起手里的名单,“今天的实验分组,我重新排了一下。念到名字的,自己找对应的台位。”

    他开始念。

    第一个组,台位一号,标本是全的,器材也是新的。念的都是平时跟他关系好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