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没忍住,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在唇角只停留了一瞬,却让韩流捏着鱼线的手指紧了紧。
“鱼饵呢?”
韩流愣了愣:“什么鱼饵?”
“钓鱼不用饵,鱼凭什么咬钩?”
韩流又愣了愣,低头在帆布袋里翻了一阵,翻出一小包东西,也是昨天在商店买的,纸包上印着“红蚯蚓干”,大约是钓鱼用的。
黄玲接过来,拆开纸包,捏出一条干瘪的蚯蚓干,看了两眼,又包起来。
“这玩意儿,鱼不吃。”她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无奈,“你被供销社的人骗了。”
她站起身,在河岸边的湿泥里扒拉了两下,挖出几条红蚯蚓,掐成小段,穿在鱼钩上。
“抛出去,等浮漂沉下去再提竿。”
韩流接过鱼竿,照她说的把线抛进河里。浮漂在水面晃了晃,立住了。
黄玲没有走,就站在他身侧偏后一点的位置。秋风吹过来,他闻到她身上有河水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皂角香,不是家里那种海鸥洗发膏,是乡下自制的、更清淡的味道。
两人都没说话。
浮漂静静地立在水面,偶尔随波轻晃。
“学校有人欺负你。”韩流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那个叫林娜的,她爸是总军区医院院长。”
黄玲侧过头看他。
韩流盯着浮漂,没看她:“你从来没跟我说。”
“没必要。”黄玲说,“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韩流看看她,“可你回家得告诉我。”
浮漂微微沉了沉,又浮上来。
黄玲看着河面,没接话。
“我……”韩流喉结滚动,“我这次来,不只是休假。”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提离婚那天,你说,拖着一场名存实亡的婚姻,对你对我都没好处。你还年轻,是前途无量的团长,该找一个真正情投意合的人。”
浮漂猛地一沉。
韩流没动,任由鱼线绷紧又松开。
“我想过了。”他说,声音有些变小,“你不是名存实亡。你走之后这一个月,我每天早上醒来,都会下意识往床那边看一眼。”
他看着黄玲,“空落落的。”
黄玲垂下眼睫,没说话。
韩流握着鱼竿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情投意合。”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但我不想离。”
河面上,浮漂又沉了下去,这次是彻底的、扎实的一沉。
韩流本能地提竿。鱼线绷直,水花四溅,一尾巴掌大的鲫鱼在半空甩着尾巴,银鳞在夕阳下亮得晃眼。
他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掌心。
黄玲看着他。
韩流也看着黄玲。
“鱼咬钩了。”他说。
黄玲看着那尾还在他掌心扑腾的鲫鱼,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它接过来,放进了喂大罗里。
“它只是饿了。”她说。
韩流看着她。
“也许它不知道饵里有钩。”黄玲的声音很轻,“也许知道了,还是愿意咬。”
韩流握着鱼竿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说:我愿意。
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站在河边,看着她把喂大罗重新浸回水里,好让鱼活得更久些。
远处的田埂上,刘桂芝的声音远远传来:“玲子……吃饭了。”
黄玲直起身,对三个孩子招招手:“收拾东西,回家。”
她把台网叠好,拎起喂大罗,准备往岸上走。韩流接过她手里的喂大罗,黄玲没拒绝。
回村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在枯黄的草地上挨在一起,又分开,又挨在一起。
三个孩子跑在前面,大喜回头看了好几眼,扯着雅丽的袖子叽叽咕咕。
韩流和黄玲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