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芝接过东西,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呗还带啥东西。”眼里满是笑意。她朝屋里喊:“老黄!老黄!韩流来了!”
黄大勇从堂屋出来,见到韩流也是一愣,随即点点头,语气还算稳当:“来了?屋里坐。”
“爸,不坐了。”韩流站在院门口,目光往院子外扫了一圈,“黄玲呢?”
黄大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往村东头一指:“带孩子们捞鱼去了,小河沟那儿。”
韩流点头:“我去找她。”
刘桂芝张了张嘴,被黄大勇一个眼神止住了。
老两口看着女婿走出院门,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杨树林那头。
刘桂芝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麦乳精看了又看,轻声道:“老黄,你说他这是……”
黄大勇没答话,摸出烟袋锅,蹲在门槛上慢慢抽起来。
小河沟离村子不到二里地。
韩流顺着田埂走过去,远远就听见孩子的笑闹声。他放慢脚步,绕过一片低矮的柳树丛,看见了黄玲。
她站在河水里,裤腿挽到膝盖,露出一截被秋风吹得微红的小腿。上身还是那件红白格子衬衫,下摆松松系在腰侧,头发随意挽了个髻,鬓边几缕碎发被水汽沾湿,贴在脸颊上。
她正弯腰把台网从水里提起来,动作利落。网底兜着十几条手指长的小白漂子,银白的鳞片在夕阳下闪了闪,又落进她身侧那个喂大罗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大喜、雅丽、石头三个孩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数着鱼。
韩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
上次在这个院子里见她,是一个月前,他问“什么时候回家”,她答“从家里直接去学校”。语气平和,笑容得体,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的同行者。
那之后他回了部队,却总在某些时候想起她,不是刻意想,是不由自主。训练间隙,熄灯前,甚至行军途中某个晃神的瞬间,她的脸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韩流看着那条河流沟子,又看看一脸轻松的黄玲,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他沿着河岸走过去。
“老姑!又有鱼!”雅丽叫起来。
黄玲正要收网,余光瞥见岸上多了个人影。她抬起头,动作顿了一下。
韩流站在三步外的河岸上,肩上挎着个军绿帆布袋,袋子细长的轮廓隐约透出是鱼竿。藏青夹克敞着,露出里面深绿的绒衣。秋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落下阴影。
“你怎么来了?”黄玲直起身,手里的网还滴着水。
韩流喉结动了动:“休假。来看看。”
黄玲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低头继续收网。她把网里的鱼倒进喂大罗,对孩子们说:“差不多了,够炸一盘了。”
三个孩子这才注意到岸上的韩流。大喜最先认出他,扯了扯雅丽的袖子,小声说:“是姑父。”
雅丽和石头立刻安静下来,好奇又有点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韩流蹲下身,从帆布袋里取出那根鱼竿,抽出第二节,动作有些生疏地把鱼线理顺。他抬头,看着河里的黄玲:“秋天水凉,别捞了。我带了竿,教你钓鱼。”
黄玲看着他略显笨拙地摆弄鱼竿,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弯腰,从喂大罗里捡出几只还在爬的蝲蛄,扔回河里,又把几条太小的小白漂子也放生了。
然后她走上岸,在草地上的石头上坐下,开始穿凉鞋。
“你会钓鱼?”她问。
韩流老实答:“不会。昨天在商店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