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流沉默。

    戴景凯从后座看着韩流的侧脸,缓缓开口:“韩流,你和黄玲……是不是闹矛盾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韩流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直视前方道路:“戴参谋长,我们……有些问题需要处理。”

    “什么问题?”姜文山追问,“韩流,咱们都不是外人。金礼的命是黄玲救的,老戴的女儿丽华跟你家也熟。你有什么难处,说出来,我们这些长辈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吉普车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韩流终于开口:“黄玲……她考上大学后,跟我提了离婚。”

    “什么?”姜文山愣住了。

    戴景凯也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说,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韩流的声音有些发涩,“没有感情基础,只有责任和被迫。现在她考上大学了,要去走自己的路,不想再被这段婚姻束缚。”

    姜文山和戴景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但似乎……也并不完全意外。

    黄玲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那个从前只会哭闹撒泼的女人,如今冷静、独立、有本事,考上全国重点医学院。这样的她,怎么可能还甘心困在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里?

    “你怎么想的?”戴景凯问。

    韩流沉默了更久,久到姜文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姜文山皱起眉,“韩流,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劲头哪去了?感情的事,也一样要有个决断。”

    韩流苦笑:“首长,感情的事……和打仗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姜文山语气严厉起来,“都是要面对问题、解决问题!韩流,我告诉你,黄玲这孩子,不只是你爱人,更是我们军区、乃至整个医学界都难得的人才!周教授的话你还记得吗?‘百年难遇’!这样的天才,要是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耽误了,那是多大的损失!”

    戴景凯也开口,语气相对温和些:“韩流,丽华回家跟我提过一些事。她说……你妹妹韩琪,好像无意中听到你和黄玲的谈话,知道黄玲要离婚。丽华那孩子心思细,可能也觉察到了什么。”

    韩流的手猛地一紧,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

    韩琪听到了?还告诉了戴丽华?

    是了,那天黄玲说离婚的时候,房门虽然关着,但韩琪的屋子就在隔壁……而且那丫头最近看他的眼神确实怪怪的,欲言又止。

    “韩流,”姜文山转过身,正视着他,“我现在以一个长辈、一个老军人的身份跟你说几句话,你听好了。”

    “黄玲救过金礼的命,这是事实。她展现出来的医学天赋,也是事实。这样一个有本事、有品德、有抱负的年轻人,我们军区必须重视、必须培养!”

    “你和她的婚姻问题,是你们的私事,组织原则上不干涉。但是——”姜文山加重语气,“如果因为你的犹豫、你的不作为,导致这样一个人才流失,甚至影响到她将来的发展,那我姜文山第一个不答应!”

    “文山说得对。”戴景凯附和,“韩流,黄玲现在正是关键时期。马上要进医学院,系统学习医学知识。以她的天赋,加上正规教育,未来不可限量。我们军区总医院心外科的筹建,还指望她将来挑大梁呢!”

    姜文山越说越激动:“你小子,打仗的时候那股子冲劲哪去了?炮火连天都敢往前冲,怎么到了感情问题上就怂了?黄玲说要离婚,你就答应了?你不会追啊?不会挽留啊?不会想办法让她看到你的改变、你的诚意啊?”

    韩流被训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在犹豫什么?在害怕什么?

    害怕黄玲真的离开?害怕面对一段需要重新经营的感情?还是害怕改变自己习惯了的生活状态?

    “首长,我……”韩流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啥。

    “别我我我的了。”姜文山摆摆手,“这次去黄玲老家,是个好机会。你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这段婚姻。如果要,就拿出行动来。如果不要……那就干脆点,别耽误人家。”

    戴景凯补充道:“韩流,丽华那边……我也得说句公道话。那孩子对你有好感,我知道。但如果你和黄玲还有挽回的余地,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婚姻不是儿戏,更何况黄玲这样的伴侣,可遇不可求。”

    吉普车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流看着前方蜿蜒的公路,脑海里翻腾着姜文山和戴景凯的话。

    炮火连天打仗那个劲哪去了……

    把黄玲给我追回来……

    还指望她挑起总军区医院心外科大梁呢……

    这些话语交织在一起,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前方,黑色轿车拐上了一条县级公路,路牌上写着“锦山县方向”。

    离黄玲越来越近了。

    韩流深深的吸口气,握紧了方向盘。

    也许,姜军长说得对。

    是时候做个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