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玲抄着各科分数,语文108,数学112,物理95,化学94,生物90,政治50(满分100)。果然,英语还是100分。

    黄玲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个分数,上沈城医学院,十拿九稳。

    一周后的下午,韩流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沈城高等学校招生委员会”字样的牛皮纸信封。

    这封信是今天上午送到独立团团部的。收发室的小战士一看是录取通知书,而且是寄给“韩流团长转黄玲同志”的,没敢耽搁,直接送到了他办公室。

    韩流盯着信封上“沈城医学院”几个红色的铅印字,看了很久。

    该来的,终于来了。

    他知道黄玲一定能考上沈城医学院。但当录取通知书真真切切拿在手里时,一种复杂的情绪还是汹涌地淹没了他。

    她考上了。真的考上了。

    这意味着?意味着她即将成为一名大学生,走向一条与他、与这个军区大院绝大多数家属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也意味着,她很可能要提出离婚了。

    可能两人的关系,让这个信封里的通知书,而刨开包裹着的内部复杂的东西。

    当初结婚,是被逼无奈,也有一丝对黄玲父亲救命之恩的报答。婚后这几个月,他对她只有厌烦和冷漠,甚至在她“上吊”醒来的那一刻,他心底涌起的也主要是麻烦和嫌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变得冷静思考,是她的医术,是她面对张金礼的生死镇定主刀的时候?还是她在夜市昏黄灯光下,认真挂起那些自己做的漂亮衣服的时候?

    他说不清。

    他只知道,那个他曾经极度厌恶、恨不得永远摆脱的女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让他有些刮目相看的人。

    而现在,她拿到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通行证。

    她还需要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吗?还需要他这个有名无实的丈夫吗?

    韩流站在团部门口,八月的热风吹在他脸上,他却觉得手心有些凉。

    他把通知书小心地放进军装上衣的口袋,贴胸放着。然后,迈开步子,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慢慢走着,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新婚那天她穿着红袄子哭花的脸;她在团部办公室撒泼打滚的样子;她坐在书桌前熬夜看书的侧影;她穿着吊带睡裙……还有那次发烧,她靠在他怀里,滚烫的额头和轻颤的睫毛……

    他此刻承认,他有些怕。

    怕她拿出通知书,平静地说:“韩流,我们离婚吧。我考上大学了,我们到此为止。”

    怕从此以后,这个叫黄玲的女人,真的和他再无瓜葛。

    走到家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不知道她在里面做什么,是在看书吗?

    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脚步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响。到了家门口,他停顿了几秒,才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韩树青正看报纸,刘庆琴在厨房,听见开门声,两人都看过来。

    “回来了?”韩树青说。

    “嗯。”韩流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客厅,没看到黄玲。

    “小玲在屋里呢。”刘庆琴擦了擦手走出来,看见韩流,脸上露出笑容,“正好,你回来了,有个好消息……”

    “我知道。”韩流打断她,他抬手,从内侧口袋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通知书,寄到团部了。”

    “通知书?!”韩树青一下子站起来,几步走过来,“快,快给我看看!”

    刘庆琴也凑了过来。

    韩流把信封递给父亲。韩树青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那张对折的、印着精美图案和文字的硬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