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质比原来的厚一些,油墨的味道还很新鲜。上面的信息和原来一模一样:黄玲,女,22岁,理科,沈城市第三中学,第12考场,17号座位。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字迹。

    “谢谢您。”她说。

    “不用谢,赶紧回去吧,好好准备考试。”工作人员的态度好了很多,“祝你考出好成绩。”

    黄玲把准考证小心地夹进笔记本里,放进挎包,转身离开。

    走出招生办大楼,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了眼手表:九点十分。

    从出门到补办完成,只用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这效率,在这个年代堪称奇迹。

    如果没有军区管理处的证明,如果没有姜文山军长的车,如果没有“军属”这个身份……她今天很可能办不成。

    黄玲站在路边,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朝公交车站走去。

    该回家了。

    还要演一场戏。

    十点半,黄玲推开家门。

    刘庆琴正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小玲,你可回来了!怎么样?找到了吗?”

    韩树青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关切地看着她。

    黄玲没说话,径直走进自己房间。刘庆琴和韩树青对视一眼,连忙跟进去。

    房间里,黄玲打开军挎包,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崭新的准考证。

    她转过身,把准考证举起来,脸上露出笑容:“爸,妈,找到了!”

    刘庆琴一把抢过去,仔细看:“真是准考证……真是……你在哪儿找到的?”

    “就在我书包的夹层里。”黄玲大声说,“可能昨天放进去的时候没注意,滑到最里面去了。刚才我又仔细翻了一遍,果然在。”

    “哎呀!你这孩子!可吓死我了!”刘庆琴声音很大,“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韩树青也松了口气,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书包夹层?早上不是翻过了吗?

    但他没多问,只是说:“找到就好。以后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放好。”

    “我知道了,爸。”黄玲点头。

    这时,韩琪的房门开了。

    她走出来,脸色不太自然。看见黄玲手里的准考证,她整个人愣住了。

    “你……你找到了?”韩琪的声音有点怪。

    “嗯。”黄玲眼神不屑,“在书包夹层里。”

    “不可能……”韩琪脱口而出,又赶紧闭嘴。

    “什么不可能?”黄玲盯着她,“小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韩琪别过脸,“找到了就好,省得冤枉人。”

    黄玲没再理她,转身对刘庆琴说:“妈,有件事我想跟您和爸商量。”

    “什么事?你说。”

    “我这两天想去旅店住。”黄玲说,“考点在铁西区三中,离家挺远的。我怕来不及。而且住在考点附近,中午还能休息一会儿。”

    刘庆琴想了想:“也是……从咱们这儿到三中,坐车得四十多分钟。早上万一堵车……”

    “旅店多贵啊。”韩树青说,“要不我早点起来,骑车送你去?”

    “不用了爸,您年纪大了,骑车太累。”黄玲说,“我已经想好了,就在考点附近找个便宜的小旅店,住两晚。考完就回来。”

    她看看韩琪,补充道:“而且……我想安安静静地考试,不想分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韩琪的脸一下子白了。

    刘庆琴看看女儿,又看看儿媳,叹了口气:“行……你去吧。钱够不够?妈给你拿点。”

    “不用,我有。”黄玲说。

    她走回自己房间,从床底下拖出那个藤条箱,里面装着她的几件衣服和重要物品。

    打开箱子,她把复习资料、笔记本、文具一件件放进去。最后,把那张崭新的准考证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的夹层里。

    合上箱子,扣好搭扣。

    黄玲拎着箱子走出房间。

    韩树青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她:“拿着,旅店找干净点的,吃饭别省。”

    “爸,我真不用……”黄玲估计这是刘庆琴给他的零花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韩树青难得强硬,“考试是大事,不能亏了身体。”

    黄玲借过钱,“谢谢爸。”

    最后,她看向站在房间门口的韩琪。

    韩琪低着头,不敢看她。

    黄玲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韩琪紧张得撰着拳头。

    但黄玲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嘲讽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