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姜,戴参谋长,有些话……我知道我不该插嘴工作上的事。但这次,我真的想说两句。”
“这一周,我天天守在这儿。看着老张从昏迷到清醒,从插着管子说不出话,到现在能靠着坐起来……我这心里,每一天都在后怕。”
她的眼圈红了:“那天在急诊科,周教授说的话,我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说转运去北京,路上死一半;留在这儿不做手术,活不过当晚。我当时……我当时真的觉得天塌了。”
姜文山和戴景凯都安静地听着。
“后来黄玲那丫头来了。”赵秀兰的声音哽咽了,“她那么年轻,看着比我们小萍还小几岁。我当时心里也打鼓……她能行吗?可周教授说,她有九成把握。”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后来手术成功了,周教授出来说‘成功了’三个字的时候,我……我差点晕过去。绷了太久的那根弦,突然松了。”
赵秀兰看着丈夫:“老张,我知道你讲原则,守规矩。你驳回黄玲的特批申请,肯定有你的考虑,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是黄玲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没有她,你现在……”
张金礼睁开眼睛,看着妻子,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赵秀兰连忙握住。
“秀兰……”他道。
“我不是要你违反原则。我就是觉得……像黄玲这样的孩子,有这样的本事,又有这样的心性,咱们部队要是错过了,那是损失啊!”
她看向姜文山和戴景凯,“老姜,戴参谋长,你们都是带兵的人,最知道人才难得。黄玲能做连周教授都做不了的手术,这是多大的本事?她还这么年轻,将来能救多少人?咱们部队医院,最缺的就是这样的专家!”
姜文山点头:“嫂子说得对。金礼,不瞒你说,这次黄玲给你做手术的事,虽然在程序上……有些特殊,但在咱们军区高层,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好几个老领导都打电话问我,说咱们沈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年轻的心外专家。”
戴景凯也道:“金礼,我理解你坚持原则。特批入伍,尤其是保送医学院,确实应该从严把关。但原则也是为人服务的。如果因为僵化的条条框框,把一个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挡在门外,那这个原则,是不是也该适当调整?”
张金礼依旧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似乎在思考。
半晌,他才开口,“文山,老戴,秀兰……你们说的,我都明白。”
他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黄玲同志……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张金礼记在心里,一辈子不会忘。”
“但是——”这个转折词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但是,恩情是恩情,原则是原则。”张金礼的目光扫过三人,“我承认,黄玲同志有惊人的天赋。周教授说她‘不在我之下’,我相信周教授的判断。我也承认,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心性、气度,和材料里反映的‘情绪不稳定’判若两人。”
他艰难地调整了一下靠姿,赵秀兰连忙上前帮他垫好枕头。
“可正因为如此,”张金礼说,“我们才更应该慎重。”
姜文山眉头皱起:“金礼,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张金礼一字一句地说,“如果黄玲同志真如周教授所说,是百年难遇的医学天才,那么她就应该经得起最正规的检验。”
他看着姜文山:“文山,你想想。特批入伍,保送医学院,这是多大的破格?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如果仅仅因为她救了我,就开了这个口子,就算程序上走得通,底下会怎么议论?‘看,救了领导,什么规矩都能破’——这话传出去,对她有好处吗?对你姜文山有好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