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韩流看到黄玲眼中那种熟悉的专注神情,但这一次,里面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种即将重新拿起手术刀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等我出来。”黄玲轻声说。

    然后她转身,和周明远一起走进了刷手间。

    韩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走廊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家属压抑的抽泣声。

    戴景凯走到韩流身边,低声问:“她就是黄玲?”

    “是。”韩流回答。

    “跟丽华描述的……不太一样。”戴景凯看着刷手间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韩流没有接话。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他厌恶了好几年、躲避了三个月的女人,此刻正在刷手间里,准备去进行一台连周明远教授都做不了的高难度心脏手术。

    这世界太荒谬了。

    但更荒谬的是,他居然相信她能成功。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手术开始”四个字,让走廊里的空气再次紧绷起来。

    赵秀兰紧紧握着两个女儿的手,三人的手都在颤抖。张萍闭上眼睛祈祷,张莉则死死盯着那盏红灯,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看穿。

    姜文山和戴景凯站在窗边,两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李医生和其他医护人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不时看向手术室方向,眼神复杂。

    韩流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韩团长。”张莉的声音突然响起。

    韩流睁开眼睛。

    张莉走到他面前,“刚才那位黄玲同志……她是什么人?为什么周教授说她能做这个手术?”

    韩流沉默了几秒,才说:“她是我爱人。”

    张莉愣了一下。

    韩流继续说,“她是个医生——或者说,她天生就该是医生。”

    手术室里,无影灯全部打开。

    黄玲刷完手,穿好无菌手术衣,戴上手套。当她站到手术台前时,麻醉师、体外循环师、器械护士、巡回护士,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主刀医生。

    周明远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别紧张,按你那天做的来。我会在旁边提醒。”

    黄玲看他一眼,点点头。

    她的目光扫过手术台上的张金礼。患者已经麻醉完毕,胸腔消毒铺单完毕。监护仪上,血压仍然在185/100mmHg左右徘徊,心率快而不齐。

    “开始吧。”黄玲说。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声音平静。

    手术刀落下。

    胸骨正中切口,电刀逐层切开,止血,撑开胸骨。当胸腔被撑开器缓缓撑开时,心包明显膨胀,透着暗蓝色——心包积血。

    黄玲的操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她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步都精准而高效。电刀在她手中像是有了生命,止血彻底,组织损伤最小。

    周明远在旁边看着,心中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这绝不是一个“有天赋的初学者”能做到的。这是千锤百炼后的神经记忆,是深入骨髓的手术直觉。

    清除心包积血后,心脏和主动脉的全貌显露出来。升主动脉显著增宽,血管壁可见淤血和水肿,内膜片在血流冲击下微微飘动。

    “准备建立体外循环。”黄玲说,“股动脉插管备用。”

    她的指令简洁明了。体外循环团队迅速响应,管道连接,肝素化,ACT达标。黄玲将主动脉插管小心插入尚未撕裂的主动脉弓部远端。

    “开始转流。”

    机器启动,体温开始下降。

    手术室外,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一个小时过去了。

    红灯依然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