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琪拿起磁带看着,“我就喜欢邓丽君的歌,那我就拿着听几天。”

    戴丽华心烦便说:“那你就回去听歌吧,我这里还有几份病历要写。”

    韩琪点点头,“戴医生,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录音机。”

    “没事,就听着反正我也不咋听。有什么想说的随时来找我。”戴丽华送她到门口。

    她关上门,诊室里安静下来。

    她缓缓走回办公桌旁,坐下,盯着桌上那份被钢笔划花了病历纸。

    564分。

    英语100分。

    韩流当众抱起她。

    这三个画面在她脑子里交替出现,像一场无声的恐怖电影。

    韩琪从戴丽华那里提着录音机,回到家就径直进了自己房间。

    立刻屋里就传出了邓丽君的金曲,“又见炊烟升起,暮色照大地……”

    邓丽君甜美的歌声从韩琪的房间里流淌出来,起初还只是轻柔的背景音,像溪水潺潺。

    黄玲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复习政治。她刚整理完“社会主义初级阶段理论”的要点,正准备开始背“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可那歌声不断钻进她的耳朵里,搅乱她的思绪。

    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听听歌声是从隔壁韩琪的房间传来的。她们房间只隔着一道墙,隔音效果很差。

    黄玲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书本上。

    “想问阵阵炊烟,你要去哪里……”

    歌声渐渐大了起来。韩琪似乎调高了音量。

    她摇摇头,站起身,走出自己屋轻轻敲了敲韩琪那屋的门:“小琪,声音小一点。”

    没有回应。

    歌声继续:“诗情画意虽然美丽,我心中只有你……”

    黄玲等了几秒,敲门声加重了些:“小琪?”

    这回有反应了——歌声骤然又调高了一档,几乎到了震耳欲聋的程度。邓丽君的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连桌子上的搪瓷缸子都似乎在微微震颤。

    厨房里,刘庆琴正在摘豆角,听见这震天的歌声,也皱起了眉:“小琪这是干啥呢?声音开这么大……”

    黄玲没说话,门开着一条缝,从门缝里能看到韩琪正趴在床上,双脚在空中晃荡,手里翻着一本电影画报。那个黑色的录音机就放在写字桌上,红灯闪烁,磁带缓缓转动。

    “小琪,”黄玲推开门,“你把声音关小点,影响到我学习了。”

    韩琪头也没抬,手指在画报上划拉着:“我影响你?我在我自己房间里听歌,碍着你什么事了?”

    “声音太大了,我在隔壁没法集中注意力。”

    “那你不会去别的屋?”韩琪终于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挑衅,“客厅、厨房,哪儿不能学?非要在我隔壁?”

    黄玲看着她那张脸,心里明白她这是在借题发挥,气自己。她又说一遍:“你把录音机拿到南面那间空屋去听,把音量调小。”

    “我偏不。”韩琪梗着脖子,“这录音机是戴医生借给我的,我想怎么听就怎么听。你要嫌吵,自己想办法。”

    “又见炊烟升起……”歌声还在继续,这会儿变成了“美酒加咖啡”。

    黄玲走上前,伸手要去拿录音机。

    “你干什么!”韩琪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按住录音机,“你敢动我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东西,”黄玲的手停在半空,“我只是建议你换个地方听。”

    “用得着你建议?”韩琪的声音提了起来,“你以为你预考考得好就了不起了?就能管着我了?我告诉你黄玲,在这个家里,还轮不上你来教训我!”

    两人的争吵声被淹没在歌声里,但厨房里的刘庆琴还是听见了动静。她放下手里的豆角,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小琪,你这声音是太大了,邻居该有意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