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琪低下头,不说话了。
“你嫂子不是天才,”韩流继续说,“她是用时间和汗水堆出来的这个分数。你只看到她考得好,却没看到她背后付出了多少。”
韩树青掐灭烟头,接口道:“你哥说得对。小琪,你也20岁了,该懂事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黄玲能用几个月的时间补上别人几年的课程,说明她不但聪明,更重要的是有毅力、能吃苦。这一点,你要向她学习。”
刘庆琴说:“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小琪知道错了,以后改了就行。小玲考得好,这是咱家的大喜事。等正式高考的成绩出来,要是真能上医学院,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
韩琪的哭声渐渐小了。
如果黄玲真的考上医学院,成为一名军医,那她在这个家,还怎么待下去?她还有什么资格看不起黄玲?
“妈,饺子煮了吧。”韩流问,“给黄玲留一份,她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吃。”
“哎,好。”刘庆琴连忙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韩树青也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有许多未尽之言。
韩流点点头,走到黄玲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回应。
他等了几秒钟,推开门。
房间里,黄玲并没有休息。她坐在书桌前,在做题。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有事?”她问。
韩流看着她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他顿了顿,才开口:“正式高考还有一个月多点。这段时间,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黄玲点点头:“谢谢。”
“还有,”韩流犹豫了一下,“韩琪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她不懂事。”
“我知道。我没往心里去。”
韩流看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的得意或者嘲讽,但没有。她就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扔进石头也激不起多大涟漪。
这种平静,让他心里有些发慌。
“那你……继续学习吧。”他说,“饭好了叫你。”
“好。”
韩流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内,黄玲低头继续写字。笔记本上,她写的是接下来的复习计划——距离正式高考还有四周,每一周要完成哪些内容,每一天要复习哪些科目,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的笔尖在“英语”那一栏停顿了一下。
100分。
这是她应得的分数。前世,她为了学医,在国外进修过三年,英语早已是工作语言。高考英语对她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但其他人不会知道这些。
他们只会看到一个奇迹——一个小学文化的女人,自学几个月,英语考了满分。
黄玲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这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她要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所有认为她配不上韩流的人,所有觉得她这辈子只能当个农村泼妇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她黄玲,靠着自己,也能走出一条路。
一条比他们想象中更宽、更远的路。
军区医院内科诊室里,戴丽华正给一位咳嗽不止的老大爷听诊。
听诊器贴在老人的胸膛上,本该专注分辨肺音的她,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耳朵里捕捉到的呼吸音忽远忽近。
“大夫,我这咳了半个月了……”老大爷的声音像拉风匣。
“嗯。”戴丽华应了一声,眼睛下意识瞟向墙上的挂钟。
一点四十。
她知道每年的预考公布日期,自己弟弟考了大学。
韩琪昨天来过一趟,说等锦山县电话到了,就来告诉她结果。
黄玲到底考了多少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