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看懂一些。”黄玲说,“二尖瓣置换最难的就是后交界,那里组织脆弱,容易撕裂导致瓣周漏。您采用间断带垫片缝合,针距均匀,深度恰到好处,既保证了牢固,又避免了组织损伤。”

    周明远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再问“你怎么知道这些”,而是说:“明天还有一台主动脉瓣置换,你可以继续来看。”

    “谢谢教授。”黄玲说。

    走出手术室,脱掉洗手衣,换上自己的衣服。黄玲觉得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回到医生办公室,周明远正在写手术记录。看见黄玲,他招招手:“过来。”

    黄玲走过去。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这是心外科常见疾病的诊疗规范,还有一些典型病例的总结。你拿回去看。另外,”他又拿出一把钥匙,“这是科里资料室的钥匙,里面有不少专业书籍和期刊,你可以随时去看。”

    黄玲接过钥匙和资料,郑重地说:“谢谢教授,我会认真学习的。”

    “我相信你。”周明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黄玲同志,姜副军长跟我说了你的事。说实话,一开始我并不相信一个没有受过正规训练的人能达到这种水平。但今天,你让我刮目相看。”

    他看着黄玲的眼睛:“你不仅有知识,更有一种……直觉。医学是需要直觉的,尤其是在诊断和手术决策时。这种直觉,很多人学一辈子也未必能有。你是个天才。”

    黄玲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好好学。”周明远拍拍她的肩膀,“这两周,我会尽量多让你接触不同的病例和手术。有什么问题,随时来问我。”

    “我会的,教授。”

    走出医生办公室,她朝家属休息室走去。推开门,看见韩流坐在窗边的长椅上,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见开门声,韩流转过头。

    四目相对。

    “手术结束了?”韩流问。

    “嗯,结束了。很成功。”黄玲说。

    “你……累了吧?我们回去?”

    “好。”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楼。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坐进车里,韩流发动引擎,却没有立刻开走。他握着方向盘,沉默了片刻,忽然问:

    “手术……是什么样的?”

    黄玲转过头,看着窗外医院大楼上的十字牌。

    “是生命和死亡之间的战斗。”她轻声说,“很残酷,也很美。”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

    黄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术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放——心脏的跳动,血液的颜色,器械的闪光,还有那种掌控生命的感觉。

    吉普车驶入军区大院时,已是下午五点多。

    春日的阳光斜洒下来,把红砖楼染上一层暖金色。楼前空地上,几个孩子正在跳皮筋,叽叽喳喳混着笑声。

    韩流把车停在家属楼下,两人刚下车,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壮壮妈的声音。

    “壮壮慢点跑!医生说了不能剧烈运动!”

    是李参谋的妻子,王秀琴。她正追着壮壮。

    楼下水泥空地上,还聚着几个军属。有对门的王嫂,有隔壁楼的张大姐,还有两个黄玲叫不出名字的年轻媳妇。大家正围在一起说话,看见壮壮跑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壮壮恢复得真快啊!”

    “可不是嘛,小脸都圆润了!”

    王秀琴追上儿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背:“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她抬起头,看见韩流和黄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韩团长,小黄,你们回来啦?”

    黄玲点点头,目光落在壮壮身上。

    几乎是同时,单元门里又走出一个人——戴丽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