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干事一直静静地听着,记录着,偶尔抬眼看看情绪激动的韩琪。等韩琪一口气说完,喘着气看着他时,他才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笔记本上。
“同志,你反映的这些情况,我都记录下来了。”刘干事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刚才提到的几个事件,比如闹团部、与家人冲突、以及……极端行为,是否有具体的证人?除了你刚才提到的对门王嫂,还有其他人吗?”
韩琪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闹团部那次,哨兵肯定看见了,政治部当时去处理的干事也知道。推我妈那次,除了王嫂,当时还有几个来喝喜酒的亲戚在场。上吊……上吊那次,主要就是我哥回来的及时,对门王嫂听见板凳倒地的声音和动静。”
“你哥哥韩流团长,他对这些事情的看法是?”刘干事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韩琪噎住了。哥哥的看法?哥哥最近对黄玲的态度……她咬了咬嘴唇:“我哥……我哥被她蒙蔽了!尤其是她这次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说对了姜副军长爱人的病,我哥就觉得她变好了。可我哥之前也是烦透了她,几个月都不回家!刘干事,你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黄玲这个人,真的不能让她入伍,那会害了部队,也会害了我哥的前途!”
刘干事点了点头,没有对韩琪的话做出评价,只是公事公办地说:“好,你反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组织上对于干部的选拔和培养,有一套严格的审查程序。你提到的这些,如果属实,会在政审和外调环节进行核实。谢谢你向我们反映情况。”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韩琪:“你还有其他要补充的吗?或者,你留下你的姓名和单位?如果后续需要进一步了解情况,我们好联系你。”
留下姓名?韩琪心里一紧。她本来只是一股热血冲上来,想揭发黄玲,可没想过要留下自己的名字。万一……万一哥哥知道了怎么办?万一黄玲以后真的……
“我……我就是大院家属,看不惯有些人欺骗组织。”韩琪站起身,眼神有些躲闪,“名字就不用留了吧?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们去查就知道了。”
刘干事看了她一眼,也没强求:“那好。情况我们已经记录了。后续如何,组织上会按规定办理。”
“那……那我走了。”韩琪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直到走出政治部小楼,站在炙热的阳光下,韩琪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竟然惊出了一层冷汗。
她回头看了看那扇二楼窗户,心里刚才那股揭发后的畅快感,不知怎么,渐渐被一种隐隐的不安取代。
她说了那么多,刘干事都记下了。政治部会去查吗?会找哨兵、找王嫂、找那些亲戚核实吗?
如果查实了,黄玲的入伍手续肯定办不成了吧?说不定还会挨处分,成为更大的笑话。
那样的话,哥哥会不会更生气?爸妈会不会怪她多事?
还有戴医生……戴医生让她“注意方式方法”,她这样直接冲到政治部,算不算“合适的方式”?
韩琪心里乱糟糟的,来时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此刻只剩下灼烧后的灰烬和迷茫。她抬脚往家属区走去。
政治部二楼,干部科办公室。
刘干事重新翻开笔记本,看着刚才记录下的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一个年轻军属充满情绪化的指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