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有电话吗?内部电话!”李参谋问戴丽华。

    戴丽华呆呆地点头。

    “带我去!”李参谋对妻子说,“你看着壮壮!”

    他跟着戴丽华冲到值班室,拨通了团部的电话。

    “接韩团长!快!”

    ……

    十分钟后,一辆军用吉普车呼啸着冲到医院门前。韩流跳下车,大步冲进诊室。

    他看到的情景是:黄玲满额头是汗,还在给孩子做胸外按压,动作机械而精准。孩子的母亲瘫坐在旁边椅子上哭泣,李参谋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而戴丽华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

    “怎么回事?”韩流沉声问。

    “团长!”李参谋像看到救星,“壮壮突然发病,戴医生说她处理不了,必须马上送市二院……”

    韩流的目光落在黄玲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黄玲此时停了手,探了探孩子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还有微弱的自主呼吸,但随时可能再次停止。”她抬起头,看向韩流,“必须立刻走,车上要继续抢救。”

    韩流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把孩子抬上车!李参谋,你跟我一起。嫂子,你也去。”

    李参谋平抱着孩子抬上吉普车后座。黄玲刚要跟上,戴丽华突然说:“我也去!我是医生,路上需要……”

    “上来。”韩流打断她。

    戴丽华坐进了副驾驶,黄玲和李参谋夫妇挤在后座,孩子平躺在母亲腿上。

    吉普车冲出大院,驶向沈城市区。

    路上,孩子又停止呼吸一次。黄玲立刻进行复苏。她一边按压,一边检查口腔有无异物!此刻患者要保持气道通畅!”

    韩流把车开得飞快,一路闯红灯,鸣笛开道。他的目光偶尔从后视镜扫过,看着后座的人,眉头紧锁。

    二十多分钟后,吉普车冲进沈市二院急诊科门外。

    孩子被李参谋平抱着,冲进了急诊室。刚到诊台 ,“先天性心脏病!急性心衰!”黄玲对迎上来的急诊医生快速交代病情,“室间隔缺损可能,需要立刻心外科会诊!”

    她的用词专业,病情描述准确,让急诊医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推着平车就往里跑。

    抢救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几个人或站或坐,一片寂静。

    李参谋的妻子又开始哭泣,李参谋搂着她,眼睛通红。

    戴丽华靠着墙,身体微微发抖。

    韩流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背影僵硬。

    黄玲则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低着头。她太累了,这具身体本来就瘦,刚才的抢救消耗了她大量体力。喉咙的伤口也火辣辣地疼。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孩子暂时稳定了,确实是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需要尽快手术。你们送来得非常及时,再晚十分钟,就危险了。”

    李参谋夫妇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医生又说:“不过我们很好奇,在基层医院,是谁做出了这么准确的判断?还进行了有效的心肺复苏?这为孩子争取了宝贵的抢救时间。”

    李参谋夫妇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戴丽华。他们在儿子命悬一线时,注意力完全在孩子身上,根本没注意救治儿子的是黄玲。

    戴丽华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她捋了捋头发,挤出一个微笑:“是我。我当时一看症状,就怀疑是心脏问题,所以建议立刻转院。”

    李参谋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戴医生,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壮壮!”

    “应该的,我是医生嘛。”戴丽华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黄玲。

    黄玲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韩流转过身,看着戴丽华,又看了看黄玲,眼神复杂。他也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刚才看到抢救孩子的是否是黄玲。

    医生点点头:“很专业的判断。那心肺复苏也是你做的?手法很标准,孩子的心肺复苏力道不适中,会把肋骨压骨折。”

    戴丽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说:“是……是我做的。我在医学院学过。”

    “不错。”医生赞许地说,“你们先办手续吧,孩子要转入心外科病房,等情况稳定就安排手术。”

    *

    几天后,壮壮的手术很成功,转入普通病房。

    李参谋夫妇特意带着礼物去军区医院感谢戴丽华,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大院。

    “听说了吗?戴医生救了李参谋儿子的命!”

    “真是了不起,那么危险的病,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愧是医学院毕业的,听说那个泼皮还跟着忙和……笑死人了。”

    此时黄玲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出韩流的宿舍。

    那三百多块钱,她花了一小部分买了些必需的生活用品,剩下的仔细收好。

    脖子上的勒痕也好了一些,还有点疼。她这几天也没咋出屋,除了去食堂打饭,几乎不出门。

    韩流这几天没回来过。

    也好。

    黄玲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那个从供销社买来的藤箱里。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打开门,愣住了。

    门口站着李参谋和他的妻子。

    “黄玲同志,”李参谋的表情有些尴尬,开口道,“我们当时懵了,后来才想起来,是你给壮壮按压前胸的。”

    黄玲点头,“是我。”

    李参谋爱人看了看李参谋,“我们问戴医生时,她说是她手腕扭了一下,没法做心肺复苏,才让你替她给壮壮做的。”

    黄玲愣了一下,冷笑一声,“是。”

    李参谋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黄玲,“那打扰你了。”便走了。

    黄玲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这个泼皮军嫂的不堪形象,估计以刻在大院每个人的骨子里了,李参谋明明亲眼看到自己救的他儿子,可就是不愿相信,还来证实。

    送走李参谋夫妇,黄玲关上门,站在那里。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救了人,却被人冒领功劳。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她声名狼藉的地方,似乎也不意外。谁让原主臭名昭著呢。

    她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能。

    黄玲提起藤箱,准备要走时犹豫了,自己要回原主农村的娘家吗?,可自己不能把十几年所学的医学专业知识,带到农村土地里埋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