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你自己选。"
"钱是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据可查。"
"怎么赚的?"
"我现在需要一个律师。"
"你先说完我们再——"
"刑诉法第三十四条,在侦查期间犯罪嫌疑人有权委托辩护人。你不让我请律师,这间屋子里正在录的每一秒都是你们的程序问题。"
宋瑶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她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苏念,你还挺懂法的。"
"我不是懂法。我是被你们逼得不得不懂。"
宋瑶走到门口,手把门把按下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晚饭要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带。毕竟今晚的婚宴菜,你也没来得及动几口。"
04
"你爸的情况不太好。"
宋瑶拉开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盒盒饭,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
"什么不太好?"
"血压高,心脏也有点问题。年纪大了嘛,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出状况。"
已经是凌晨两点。我坐在审讯室里整整九个小时了,红色嫁衣被灯光照得发白,像褪了色的血。
"我要见我爸。"
"流程不允许。"
"他有高血压,每天要吃两种药,一种白色一种黄色,白色圆片的那种饭前半小时吃——"
"你跟我说没用。跟你丈夫说。"
她刻意咬重了"丈夫"两个字。
"让陆征过来。"
"陆队正忙着。"宋瑶把盒饭推过来,"先吃口饭。"
"我不吃。让他过来。"
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五分钟后,门开了。
陆征站在门口,换了一身黑色带帽卫衣,和婚礼上西装革履的样子判若两人。他的眼睛有一圈血丝,但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爸已经安排了医护人员陪同。"
"我要见他。"
"暂时不行。"
"陆征,他六十三了。他有高血压,有糖尿病,他的身体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我站了起来。膝盖因为坐太久打了一下软,我扶着桌角稳住自己。
"你到底想查什么?钱是哪来的我可以告诉你,你放了他。"
"你说那四千六百万是你的。"他看着我,语调像在念笔录一样平稳,"你的收入来源怎么支撑?你在哪儿工作,我比你清楚。"
是啊,他比我清楚。
我的工作,我的银行流水,我的手机通讯录,我每天几点出门几点回家,他全都清楚。不是因为我告诉他的,是因为他查的。
"那你也应该查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吧。"我看着他,"你查了我这么久,你就没觉得有些东西对不上?"
他没回答。
"陆征。"我向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回答我。"
他没动。
"是先有的案子,还是先有的我们?"
灯光在他侧脸上拉出一道阴影,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先有的案子。"
三个字。
比手铐扣上去那声脆响还要冷。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了墙上。
先有的案子。
十九个月前那个下雨天,街角的咖啡馆,他的伞坏了。我以为那是老天爷把他送到我面前。
是老天爷,但不是送来爱人。是送来办案的。
"好。"我的声音奇怪地平静,像从别人的身体里发出来的,"我都明白了。"
"苏念——"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趁你还能问,一次性问完。"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喊叫。
"老爷子不行了!叫急救!"
"快来人——"
"爸!"
我冲向门口,被陆征一把拦住腰。
"放开我!那是我爸——"
对面的门被撞开,两个人架着我爸往走廊尽头跑。他的脸灰白,头歪在一边,双手垂着,那件鱼汤泼过的西装前襟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