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天花板。
原来是圣芒戈。
我已经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进这里了,总之,每次失去意识,都会在这里醒过来。根据照顾我的贝拉说,我在大叫一声“妈妈”之后,就晕倒在她的怀里。黑魔王为此十分愧疚,特地表示医药费由他承担。
“那我可以多订几箱冰淇淋吗?妈妈,就说给我镇痛的。”我立刻提出。
贝拉弹了我一个脑瓜崩,表示不行。我大声叹气,等到她走了,我立刻写信给黑魔王,告诉他我在医院被吓到快要死去了,头痛欲裂,现在需要冰敷镇痛。医疗费大概是一整箱十二只草莓冰淇淋的价格,叫他赶快送来,不然过几天就可以参加我的葬礼了。
黑魔王没有送钱,但是送来的贝拉的问候。我被贝拉教训一顿,她不敢大声说我,就极力渲染黑魔王的恐怖,把我吓到泪眼汪汪。
我问她:“那他讨厌我的话,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贝拉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抱住我:“怎么会呢,我和罗道夫斯会保护你的。”
“可是你们也害怕他。”我委屈极了。无论贝拉给我怎么保证,我都抹眼泪。最后贝拉没有办法,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了十二只冰淇淋的零花钱。
“你是纯血,是我和罗道夫斯的孩子,他不会伤害你的。”贝拉对我说。
之后,我便常常以身体不适为由,写信给黑魔王索要东西。他花了贝拉和罗道夫斯好多钱,那都是我的钱!我要的理直气壮,更是不愿意从圣芒戈离开。一开始,黑魔王对我多加安抚,好言相劝,后来他烦了,直接每周给我寄钱,叫我不要再写信给他,想要什么自己买。
毕竟,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吓到圣芒戈住院,他受到的非议和名声上的损失简直无可估量!唉,谁叫我姓莱斯特兰奇呢。
距离开学还有一周,我的暑假作业还没有写,于是,我想起黑魔王曾经吹嘘他是年级第一,便把自己的作业都寄过去。作业一天之后就回来了,可惜,黑魔王并没有写。他在回信中用严肃的口吻告诉我,他不会帮我写哪怕是一个字的作业。
隔天,圣芒戈的医生就说我的精神状态似乎出现了问题。
黑魔王送来了一个笔记本,他说,这个本子很好用,只要把学业上的问题写在上面就会得到回答。但是,每天使用时间必须严格控制,不能超过一个小时。而且,不可以和本子闲聊。
另外,万不可以让贝拉和罗道夫斯发现这个本子。因为这是一个黑魔法本子!
所以,抄完——写完暑假作业之后,要把本子还给他。
他苦口婆心劝我好好念书,抄作业这种歪门邪道只会毁了我。
我拿到笔记本之后十分新奇,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本子“2+2=?”笔记本沉默许久,告诉我等于四。我立刻要它证明二加二为什么等于四,要它写一篇不少于两千字的证明。
笔记本问:“你不是在上霍格沃茨一年级吗?”
我没有回答。笔记本又问了一遍。我谨记这是一个黑魔法本子,不可以和它闲聊。果然,狡猾的黑魔法造物,竟然连演都不演,就开始诱惑我。
笔记本问了好几遍之后,终于开始写证明材料。我能够感受到,算术并不是他的强项,因为它开始胡编乱造了。我打断它,开始抄写我的暑假作业题目。这一次,笔记本回答很快。
一个小时之后,我立刻停笔。想到黑魔法造物的危险性,我把它塞进作业里,一起锁进箱子。第二天继续拿出来抄。如此过了六天,我终于写完了所有暑假作业——如果不是黑魔王从第三天开始就一直写信给我催促我还他本子就好了。
“你怎么这么多作业没有写?”他在信纸里不可置信道。
“因为我被吓晕了,我的身体很脆弱。”我写。
贝拉的眼珠子黏在我身上一样,从我开始抚摸猫头鹰的羽毛开始就问我这是谁给我写信。我说:“阿莱克托。”
她冷笑一声,走过来:“你觉得我不认得你那些狐朋狗友的猫头鹰吗?”紧接着,她又开始疑神疑鬼——可能是被安多米达生了小孩这件事刺激到了,她捏住我的脸,暖融融的皮肤贴在我的脸颊边上,一双黝黑的,锐利地眼睛不断扫视我,从眼睛到鼻梁。
我十分紧张。
她问:“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个猫头鹰是谁的?西里斯?”
我大声喊冤,表示我情愿和巨怪共度余生也不要和西里斯待在一起超过十分钟。
西里斯他克我啊!
上次和他相处我就中毒了!
说到中毒,贝拉立刻心虚起来。我知晓她早已将玛丽那件事默默背在自己身上。都是她的错——是布莱克的错。因为瑞文本来就是作为工具,被普林斯家收养的,失去继承人身份的瑞文自然而然就失去了对于普林斯家的工具性,成为普林斯夫妇乃至他们意志的代行人的家养小精灵玛丽的仇人。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贝拉特里克和罗道夫斯出于没有继承人的恐惧。
我盯着她的眼睛,逐渐的,她的力道弱下来,我露出微笑,告诉她我在和我的外甥西弗勒斯·斯内普玩一个“小游戏”。这是斯内普的猫头鹰。
贝拉怨恨斯内普。我敏锐的感觉到,在我说出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她的眼神、肢体动作甚至每一丝肌肉都在表现出抗拒。
“他不是你的‘外甥’。”她僵硬地说,“离他远一点。”
“哎呀,不管怎样,他都和我流着相似的血。”我推了推贝拉贴在我边上的身体,她瑟缩一下,十分有趣。然后,我趴在她的怀里,感受柔软温暖的怀抱。贝拉抱着我,慢慢抚摸我的头发。
我用懒洋洋的声音说:“妈妈,真有意思,我看见他心里就难受。如果世界上要发生什么坏事,我恨不得全由他去承受。可是如果他过得太惨,我也觉得难受。我好喜欢他呀,妈妈,我怎么这么喜欢他呢?”
贝拉梳理我头发的手指顿了顿。我抬起眼睛,此时此刻,我的眼中忽然开始产生泪意,我转动眼珠,棕色的眼睛泪光莹莹。
“因为他一直在伤害我!”我的语气变得恶狠狠的,“妈妈,他一直一直一直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个人和我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就让我完全受不了。妈妈——妈妈——妈妈!”
我的心里涌现出千百般的怒火,正如我在酒馆中对黑魔王所说的那样,我对斯内普这样百转千回的感情一定是因为那个、那个秘密!我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出秘密,但是秘密确实存在。
贝拉的表情在我的暴怒中忽然变得胆怯,但是我不在乎,我冷冷地从她怀里抽身,跳下沙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脚步从沉重变得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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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这一圈,好像又把烦恼转走了。我开始面上露出笑容,又回到猫头鹰面前,为它梳了梳羽毛,递给它一块饼干。
午后时光总是十分美妙,亮黄色的阳光笔直地落在窗外的花园里,令人目眩神迷的透亮在枝叶上跃动。世界上没有任何风,只有绿色的,鲜艳的枝叶方方正正地垒在地面上,组成灌木迷宫。
“好鸟儿,快飞走吧。”我说。
听闻在希腊神话里,代达罗斯与伊卡洛斯使用蜂蜡将羽毛连接在一起,组装成翅膀。他们挥舞着翅膀,离开克里特岛。而伊卡洛斯因为得意忘形而距离太阳越来越近,最终太阳的温度融化了蜂蜡,于是,伊卡洛斯自空中坠落。
我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贝拉,微笑着看着她:“我吓到你了吗,妈妈?”
贝拉愣了一下,也露出笑容:“你在说什么呢?”她匆匆站起身,嘴里嘟囔着还有事情要做,像是逃兵般离开这个房间。
她确实在害怕,我知道,罗道夫斯也时常这样,他们都没有教养过孩子,只笨拙地将这种状态归类为“我暂时还没有适应这里”。可是实际上,我想当清楚这股愤怒的来源,它确实与莱斯特兰奇有关,又与它毫不相干。
或许是天性使然,又或者是其他什么,我似乎对于肢体暴力或者精神暴力格外热衷,越是长大越是如此。如果有人走到我面前,我一定是要使出浑身解数去试探我与他之间的界限,拼尽全力地占有最有利的位置。
我是一只心虚的、怯懦的杜鹃。所以,我不允许有任何人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贝拉确实有事要做,或许是为了黑魔王的大业吧,她最近与克劳奇太太走得比较近,而罗道夫斯也和克劳奇先生成为点头之交。
罗道夫斯在餐桌上说,他做这一切是因为他看重克劳奇先生,克劳奇先生前途远大,而莱斯特兰奇本身就有投资者的眼光。
“所以,克劳奇先生想要你的钱吗?”我用餐刀刮着土豆泥,竖起刀,舔了一口。贝拉咳嗽一声,我吐了吐舌头。
“你真聪明,宝贝。”罗道夫斯拍了一下手掌,发出清脆的声音。
“哦,肮脏的政治。”我撇撇嘴。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词的?”贝拉问我。
“书上。”我说完,又好奇的问:“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小巴蒂·克劳奇会做我的跟班吗?我不喜欢这个家伙,跟他相处起来就像是在啃没加盐的土豆。”
“如果你能做到,你当然可以让克劳奇做你的跟班。”罗道夫斯脸上掠过笑容,我明白了,他想让我这样做。我瞅了他一眼,有些不太高兴地把餐刀扔在盘子里,餐刀和陶瓷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知道了。”我拉长语调。
贝拉看出我兴致不高,又说:“如果实在不喜欢——”
“不,妈妈,我喜欢极了。”我笑起来,“正巧斯内普最近不太理我了,我缺玩伴呢。”
贝拉皱起眉,罗道夫斯一无所知,“斯内普?”
“我的一个小跟班。”我说,“前一阵子,他惹毛我了,我给他一个教训。”
“哦。”罗道夫斯一无所知,他笑了一声,“正好,据说小克劳奇也在拉文克劳。”
“是啊,爸爸。”我说,“等会我去挑一个我们在法国买的礼物,我来寄给他,他一定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