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杜志明的食指在扶手上飞快地敲了六七下。
"你拿什么证明方案署名是我改的？你拿什么证明我伪造了泄密指控？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我看了一眼方磊。方磊的笔在指尖停了。
我转回来，面对董事长。
"董事长，杜经理问的这些问题，有一个人可以全部回答。"
"谁？"
"赵妍。"
杜志明的身体往后靠了。他的手不敲扶手了，两只手交叉放在腹部。
"赵妍已经请假三天了。"他的声音突然平了下来。
"是的，她请假了。但她没有失联。"我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录音。
不是偷录的。是赵妍自己发给我的。
今天中午十二点十七分。赵妍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语音消息。
我按下了播放键。
赵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她的声音不稳，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撑不住了的颤抖。
"苏婷婷，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说话。但有些事我不说出来，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杜经理让我把你的方案封面改成我的名字的时候，告诉我说这是部门内部的正常流程，说早期调研工作归团队所有，个人不能署名。我当时信了。后来我看到那份方案的内容，我知道那不是我能写出来的东西。但我没有说。我怕说了杜经理会把我也赶走。谈判那天，美方问你为什么走了。杜经理教我说你是自己辞职的。我撒了谎。"
她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杜经理在裁你之前一个星期，让我翻译了一份文件。那份文件是和另一家公司的合作意向书。那家公司跟泰科普是竞争关系。杜经理说那只是参考资料，让我翻完就删掉，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翻完了。但我没有删。"
录音到这里停了。
整间会议室没有人出声。
董事长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了杜志明的脸上。
杜志明的双手从腹部放下来，搁在了膝盖上。他没有看任何人。
陈平的领带被他扯了一个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结。
方磊手里的笔，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杜志明。"董事长开口了。他的声音比之前慢了一些，"你有什么要说的？"
杜志明抬起头。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向董事长。
嘴唇动了两下。
"董事长，苏婷婷的这段录音来源不明，赵妍是否自愿发送无法核实。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证据的效力不是这间会议室决定的。"我说，"劳动仲裁委和法院会决定。我今天带来的不是证据，是事实。赵妍愿意当面对质。任何时候。"
杜志明的嘴合上了。
董事长站了起来。
"今天的会到这里。杜志明的利益冲突报告暂不审批。苏婷婷提交的材料转交法务审核。另外。"
他看了杜志明一眼。
"杜志明，你的泰科普项目参与权限即日起暂停。项目后续由陈平直接对接。在内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再碰这个项目。"
杜志明的脸上，那种说不清是怒还是慌的颜色又出现了。这次比上一次更深。
"董事长。"
"你可以走了。"
杜志明站了起来。他的裤袋里有一串钥匙，走出去的时候撞在了门框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门关上之后，董事长又坐了下来。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苏婷婷，赵妍说的那份竞争对手的合作意向书。你能帮我找到吗？"
我看着他。
"不需要找。赵妍保留了翻译底稿。文件在她手里。"
董事长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让她把文件交上来。越快越好。"
赵妍的文件在第二天上午就交到了董事会秘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