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一次他用裁员。裁员失败了。这一次他用利益冲突。"
"你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方磊。"
林萌看了我一眼，没有再问。
当天晚上七点半，我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面馆等到了方磊。还是上次那家。
方磊到得比我预想的早。他走进来的时候看到我已经坐在那里了，点了一下头，坐了下来。
"猜到你会来找我。"
"杜志明今天去了二十楼。"
"我知道。文件已经到董事长桌上了。"
"利益冲突调查？"
"他的说法是，你在职期间以东方创投的翻译团队负责人身份对外承揽业务，部分客户和东方创投的业务线存在重叠。他认为你通过公司提供的资源和平台，为自己拓展了个人的客户渠道。"
"这是事实吗？"
方磊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但没有往嘴里送。
"部分是事实。你确实接过外面的活。部分不是事实。你的个人客户和公司的业务线没有任何重叠。这一点我查过。"
"你查过？"
"苏小姐，我告诉过你，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十一年。我查过很多事。"
他把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
"杜志明的这份报告写得比上次的泄密指控用心多了。数据有整理，时间线有排列，结论看起来言之成理。如果不做深入核实，董事长很可能会采信。"
"董事长是什么人？"
"老派商人。谨慎，多疑，不喜欢麻烦。他不管谁对谁错，他只管公司能不能继续平稳运转。如果杜志明的报告让他觉得你是一个隐患，他会选择让隐患消失。"
"那我就是隐患。"
"在他的视角里，是的。一个刚被裁又被强行恢复的翻译，身上还挂着泄密传闻和利益冲突指控。不管真假，光是这些标签就够了。"
"方总，你到现在帮了我三次。会议录像、系统邮箱、时间戳的问题。你说你不是在帮我，是在帮公司。但杜志明也是公司的人。你帮我跟帮公司有什么关系？"
方磊放下筷子。他手里的笔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在指尖转了半圈。
"杜志明在你的事情上做的手脚，不是他第一次做手脚。他在另外一件事上也做了类似的事情，只不过那一次的受害者没有你这么硬。那个人安安静静走了，什么都没揭开。"
"什么事？"
"现在不能说。但你需要知道的是，你不是唯一的目标。杜志明做这些事不是因为他讨厌你个人，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路。"
"什么路？"
方磊把笔收回口袋。
"泰科普这个项目，如果谈成了，后续的业务落地会产生一大笔运营利润。这笔利润的分配方案杜志明已经在准备了。他的方案里，翻译团队不在分配名单上。他不需要你。他需要的是一个不会跟他分蛋糕、不会质疑他、随便给什么就接什么的赵妍。"
我坐在硬板凳上，背脊靠着墙壁。面馆的排风扇在头顶呼呼地转。
"方总，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董事长会见我吗？"
方磊又转了一圈笔。
"董事长明天下午有一个内部会议。会上会讨论杜志明提交的报告。你不在邀请名单上。"
"我需要在那个会上。"
"我没有权力加人。但我可以告诉你，会议是在二十楼第一会议室，下午三点开始。陈平和杜志明都会在场。"
他站了起来，留了面钱。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苏小姐，你手里有一张牌还没有打。你自己知道是什么。"
然后他走进了夜色里。
我在面馆里又坐了十分钟。
他说的那张牌，我知道是什么。
但那张牌一旦打出去，就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