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裁员流程是先由部门经理提交书面申请，人事审批，再由法务审核竞业条款，最后通知员工。整个流程至少三到五天。你的裁员通知从提交申请到生效，总共用了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杜志明上午十点提交的申请。我下午两点收到的审批通过通知，直接让我给你发终止函。中间省掉了法务审核那一步。"
"谁批的？"
"系统显示的是陈总。但是。"她碰了一下工牌，"通常这种涉及竞业条款的裁员，陈总不会只看一眼就批。他会先让法务核一遍。这次没有。"
"你是说，陈平可能没有仔细看就批了？"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那天上午杜志明和陈总单独谈了二十分钟。谈完之后这个申请就进了系统。"
魏佳低头吃了一口饭。
"苏婷婷，我当时只是按流程执行。但现在想想，那个流程本身就有问题。我应该多问一句的。"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
魏佳的筷子停了一下。
"昨天在会议室里，哈里森的助理放在桌上的那几页纸，我看到了。美方法务写得很清楚，泄密指控不成立。杜志明编了一个不存在的罪名。"她抬起头看我，"如果泄密是假的，那裁员的理由是不是也是假的？"
我看着她。
"你觉得呢？"
魏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我注意到她碰工牌的频率比以前低了。
从食堂回到工位之后，我在备忘录上加了两项新的内容。
不是问题。是答案。
裁员四小时走完全部流程，法务审核被跳过。
杜志明在裁我之前跟陈平密谈了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他对陈平说了什么，让陈平愿意跳过正常流程？
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
但我知道谁能回答。
新的一周，泰科普的合作进入了实质性推进阶段。
我的名字被写进了合作备忘录的指定翻译栏里，这意味着后续所有关于这个项目的翻译和沟通工作都必须经由我。
杜志明的部门经理位子还在。陈平没有动他。
谈判的结果暂时护住了现状。但只是暂时。杜志明安静了三天，第四天就开始动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翻译泰科普追加的一份技术附件，林萌急匆匆地跑过来。
"婷婷，杜志明去了二十楼。"
二十楼。东方创投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去找董事长？"
"对。绕过了陈平。我在电梯口看到他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的东西很厚。"
"你看到文件夹里是什么了吗？"
"没看清内容。但我看到封面上写了几个字。"林萌推了一下眼镜，压低声音，"写的是'关于翻译部外聘人员利益冲突调查报告'。"
外聘人员。利益冲突。
我放下了手里的笔。
"他在告我的状。"
"什么利益冲突？"
"我做过独立的翻译咨询，接过外面的活。这在公司不算违规，因为我的合同里没有排他条款。但如果他把这件事包装成'利用公司资源为自己揽活'，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有证据吗？"
"证据不重要。他有包装的能力。就像上次泄密指控一样，他不需要证据，他只需要一个能让董事长觉得值得调查的说法。"
林萌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这个人怎么阴魂不散。"
"因为我的存在就是他犯错的证据。只要我还在公司，谁都能看到泰科普的合作方案是我做的，翻译团队是被他搞垮的，裁员决定差点毁了公司最大的项目。只要我在，这些事就不会消失。"
"所以他必须让你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