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立刻离开。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我还没签离职手续，离职审批还没跑完，工资结算和竞业协议都还没谈。杜志明那条消息只是个通知，不是个终局。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萌发来的消息。
"查清楚了。杜志明上周就提交了你的淘汰名单，陈平批的，理由是部门人员优化。你的谈判资料周三就被杜志明拷走了，当天就让赵妍改了封面重新打印了一份。"
我把手机握在手里。
十四天。从泰科普公司的背景调研到合作条款的逐项分析，从哈里森的个人履历到他过去三年所有公开演讲的要点整理。我一个人做的。每天加班到凌晨一点。
周三被拷走了。
周三我还在加班。
林萌又发了一条："还有一件事。谈判现在卡住了。赵妍把泰科普的一个子公司名称翻译错了，哈里森问了三遍她都没纠正过来。美方那边已经申请暂停了。"
我没有回复。
大厅里有人走过来。魏佳。她穿着人事部的统一工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支笔。
"苏婷婷，这是你的离职交接清单和竞业限制协议。你看一下。"
我接过来翻开。竞业限制协议的条款密密麻麻，我跳着看了几个关键条目。
"竞业期限，二十四个月。竞业范围，同声传译、商务口译、商务笔译及所有相关领域。竞业补偿金，每月基本工资的百分之三十。"
我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签字栏。
"魏佳，这份竞业范围覆盖了我所有能做的工作。两年不能做翻译，你觉得我靠什么吃饭？"
魏佳的手指按了一下胸口的工牌，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这是杜经理定的条款。我只负责送达。"
"补偿金是我月薪的三成。我月薪八千。你让我靠两千四活两年？"
魏佳没接话。
"我不签。"
魏佳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不签的话，离职补偿金就没有了。杜经理说的。"
我没有说话。我把协议合上，放在沙发扶手上，没有还给她。
"我要见陈平。"
"陈总在开会。"
"他二十分钟前还坐在十七楼的谈判桌上。那个谈判已经暂停了。他不在开会。"
魏佳的手指又碰了一下工牌。
"我帮你问一下。"
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大厅里，面前是一份能掐断我职业生涯的协议，身后是我五年的纸袋。
手机再次亮了。
不是林萌。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个文件链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五秒，没有点开。
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魏佳去了将近半小时。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陈总说他现在没时间。让你先把手续办了，有什么问题下周再谈。"
"下周？我的劳动合同今天就终止了，下周我连大楼门禁都刷不了。"
"苏婷婷，我没有办法。这是上面的决定。"
我站了起来，拎着纸袋往电梯方向走。
魏佳在后面追了两步："你去哪儿？"
"十七楼。"
"杜经理不让你上去了。"
"他裁了我的工，管不了我的腿。"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进去。魏佳在外面站了两秒，没有跟上来。
到了十七楼，整个办公区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点茶水间肯定有人，现在连灯都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