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月峰名字中的松,是山上种满了松树,月是峰中有一条蜿蜒而上的溪流,名为‘素湍’,溪水澄明。一到夜晚,溪中会倒映出清晰明亮的月亮。
血水浸染了素湍,岸边躺着几个瞪大眼睛,脸颊僵硬的尸体。松月峰弟子正在打捞最后一具尸体。只见这具尸体软似无骨,毫无支点,整个人呈现头足相接的形态,须得两个弟子合力才能将他捞至岸边。
阮棠棠同大中小三人赶到的时候草地上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人形卷。大师父大声喝道:“全部后退,不要再靠近。”
全部人听到这句声如洪钟的话,下意识全部退后,几个打捞的弟子也退至一边。大师父紧接着道:“碰过尸体的人全部聚集到一边。小小,你快去请明觉大师过来。中中,快去通知顾掌门。其他人全都不许靠近尸体。”
大师父身材魁梧,脸上总是挂着和蔼憨厚的笑容,此时严肃起来,气势逼人,众人齐齐按照他的吩咐行动起来。阮棠棠道:“大师父,这尸体死状扭曲,是中毒了?”
大师父眼神透出痛苦的神色,“当年随缘仙宗的灭门案中,我师父和各个师伯,一众弟子大都中了这个毒,和这些尸体的形状一模一样。”
阮棠棠没料到,不等反应过来,方才打捞尸体的弟子们一个个捂着肚子,倒地不起。有些弟子想上前查看,大师父大喝一声,站在中间将两边阻隔开来。阮棠棠道:“你们现在过来看也于事无补,多一个人中毒,就多一份麻烦,都老实呆着。”
终是等到明觉大师匆匆赶来,李宁川紧随其后。明觉大师先是封住了经脉,近身查看那几具尸体,又将中毒的弟子灵脉封锁,叮嘱道:“你们在病好之前,不可用灵力,否则立即身亡。”
几个弟子自拜师以来从未离开过松月峰,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点头。
大师父道:“明觉大师,他们中的可是血魄针?”
明觉点了点头:“是。”
大师父额头上青筋凸起,重复道:“是那伙人,一定是当年那伙人干的。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阮棠棠云里雾里但也知道这桩悬案和当年的案子中的都是一种棘手的毒。明觉大师勒令弟子们不准靠近,叫阮棠棠、大师父锁住灵脉,先将蜷缩的尸体搬到空房间里。死人不受力,四肢下垂,重量大大增加,阮棠棠一个人无法搬动。懊恼之时,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出现了。
是柳如烟。
阮棠棠看到了救兵,惊喜道:“师姐!”她一想刚才明觉大师讲的话,赶忙大叫道:“师姐放手,有毒。”
柳如烟淡淡道:“放心,赶快搬。”
阮棠棠想起在原作中柳如烟是仙门第一名医,医术远在明觉大师之上,才放下心来,开始搬尸体。只是搬了一具尸体,顾清尘他们全部都赶来,身后竟还有一直没出现的李宁川。
他们一来,搬尸体的任务交到他们身上。
顾清尘一来大家都吃下一颗定心丸,场面稳定了许多。简短的商量下,中毒的弟子们送去冷月峰,他们发现得早又及时干预,没有性命之忧,需受一两天的皮肉之苦将毒逼出来,再不间断服药半年,便可恢复如常。
料理完这些事情之后,几人来到了松月峰的正殿。
今日本事仙盟大会各个宗门的道法表演日,眼下出了这件事,大家一筹莫展。
目击的弟子有两人,是随缘仙宗的老六和松月峰的空青,两人约好了在小溪边切磋武艺,谁曾想,剑都没拔出来,先血流成河了。
他们顺着溪流往上几步远远看到一个弟子蜷缩一块石头上,卡住了,煞白的脸对着他二人。他二人看到这一幕,跌跌撞撞跑去找大师父,才有了开头那一幕。
老六讲述的时候,几次险些要呕吐了,空青脸色也不好,事情一讲完让他二人下去休息。顾清尘道:“明觉大师,是血魄针?”
明觉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手帕,帕中的银针上还沾着干了的血迹。他道:“从那几名弟子后颈取出的。”
顾清尘脸色一凝。洛千羽道:“我刚才按照师兄的意思顺着溪流一直到了山顶,并无打斗痕迹,我已吩咐弟子留在去山顶在好好排查一遍,是否有遗漏。”
随缘仙宗三人面色如死灰一般。大师父率先开口道:“顾掌门,明觉大师,一定是当年那伙人。这血魄针失传已久,若不是当年险些灭派,我以为只是传闻。那伙人肯定是卷土重来,另有阴谋。”
阮棠棠奇怪道:“可是,为什么会挑在仙盟大会的时候呢?仙盟大会各家高手齐聚,要是让发现了,几乎不可能跳掉。”
洛千羽道:“棠棠说得对。”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李宁川,疲惫道:“这件事既然发生在松月峰,我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今日都请回去吧。”
当年的复活事件后,李宁川在仙门的名声一落千丈,多年来屡次不参加仙门的活动不说,还一直对人态度冷淡强硬,如今峰中发生这件事,他还迟迟不出现,不免让人心生埋怨。随缘仙宗和随圆通寺一同住在了这里,不说得到多好的招待,峰主李宁川一连几日都没出现,全是弟子打点。这么一下来随缘仙宗也不随缘了。
小师父心直口快道:“李峰主,准备怎么给交代?”
李宁川看向旁边桌子,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才见到桌子上摆着的排位赫然写着李月儿三个字,台上还摆着祭品,是各种各样孩子酥糖,还有两只拨浪鼓。”
今日原是李月儿的忌日。
顾清尘道:“这件事虽发生在松月峰但不是宁川所为,他亦一无所知,是受害者。我身为扶摇山掌门,仙盟大会盟主,我第一个该承担责任。”
李宁川终于抬起眼睛,冷哼一声道:“师兄不必多言,那些尸体在松月峰发现就是松月峰的责任,想怎么处置都随便。”
小师父看到那张祭桌的时候心中就懊悔不该逞一时嘴快,她本也没有怪任何人的意思。顾掌门于随缘仙宗有恩,她这下反倒让他下不来台了,嘴上却又不知如何是好。阮棠棠见场面陷入尴尬,缓和道:“小师父只是顺嘴一说,随缘仙宗向来随缘,只是此时牵扯到当年的凶案,难免有些情绪,本意肯定没有要怪谁的意思。”
小师父一听这话,马上点了点头,主动道:“李峰主,我本意确实没有别的意思。”
大师父接道:“小小向来嘴快,望顾掌门,李峰主包涵。”
顾清尘道:“大师父言重。这件事情兹事体大,牵扯众多,无论如何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明觉道:“我们仙门各宗,该是同气连枝。眼下情况未明,不要伤了和气。近来事情多发,不如由顾掌门召集一次大会,一起将事情捋一捋,以免有疏漏。”
顾清尘道:“大师所言甚是,今晚我就通知各大宗主在归墟峰商量此事。”
从松月峰出来,顾清尘忙着去打点仙盟事务,安排晚上的集会,明觉大师去了冷月峰帮忙照看弟子。洛千羽全权负责组织弟子将整个扶摇山检查一遍。剩下的人各回各家,阮棠棠本想自告奋勇尽一份绵薄之力,遭到了众人以年纪太小为由的反对,只得悻悻离开。
只是刚走出去没几步,迎面遇上了姗姗来迟的白子矜。他手持折扇,小碎步跑过来,道:“我刚刚听到消息,怎么了?”
白子矜的长相是标准的小白脸,皮肤白皙细腻,眉眼清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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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显老。修仙之人容易比寻常人更显年轻,白子矜多年来过午不食,保持清淡的饮食习惯,让他更显年轻。
实则,他今年四十出头了。
阮棠棠看着一脸迫切的的老师兄,发出疑问:“我听说白师兄从能说完整的句子起就好八卦,怎么如今几十年了,还是喜欢呢?”
白子矜扇了两下扇子,一脸坦然道:“师妹不必编排我,以后有想知道的事莫要来找师兄问。”
白子矜又补充道:“还有不要说我老,修仙之人不算年纪。”
阮棠棠看着一脸傲娇的人,笑道:“我这不是正要告诉师兄发生了什么吗?我们边走边说,边走边说。”
事情的原委说完了,白子矜手中的折扇是开了合,合了开。他眉头拧着道:“说到这件事情,仙盟大会是提早举行了的。本来撞不上李月儿的忌日。”
“提早举行?”
白子矜点点头,喃喃道:“往年都是在八月份。”
“李月儿的忌日我每年都记得清楚,顾师兄也是。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来总不能所有人都排队去拜一遍她,二来宁川几乎不见任何人,尤其是掌门师兄。若不是今年仙盟大会日子往前提了,也不会这样。”
阮棠棠道:“李月儿的死至今未查明,为什么李师兄不愿意见掌门师兄?”
白子矜长叹一口气,道:“当年李月儿死的时候,仙魔关系处于一种紧张又疲惫的状态。周师姐偷偷将慕容渊送回扶摇山后,再无音讯,而后传来了慕容谌去世的消息。魔族那边死咬着让扶摇山交出慕容渊,美名曰‘这是魔族的血脉’,其实谁都知道,要是慕容渊回去莫啸天不会放过他的。无论如何,慕容渊是周师姐的血脉,顾师兄不可能交给魔族,扶摇山也不可能不管他,对外一直咬死了称没有什么慕容渊不知道。巧就巧在这个时候,李月儿死的时候,慕容渊体内的煞气忽然发作。师兄将扶摇山百年结一株的扶摇草给他服用了,这扶摇草可以重塑经脉,化解魔气。偏偏这个时候,宁川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办法用扶摇草为引,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结果可想而知,宁川没有拿到扶摇草。”
阮棠棠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顾清尘的白发,道:“李师兄为此责怪掌门师兄未免太不讲道理了吧?”
白子矜道:“这件事具体是怎么样的只有他二人知道,我也并不知其全部。你我二人不在故事中,不好做评判。”
阮棠棠道:“这些年李师兄偶尔见一见你,你不曾解释开吗?”
“怎么不曾?”白子矜眼神透出一丝悲痛,“那是你年纪尚小,没有记忆。我们几个轮番去劝,连一向话少,不问世事的柳师妹都去了,全都没用。人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一个人决定恨一个人,怪一个人的时候,是听不进去别人的话的。宁川,只是近几年才肯偶尔见人的。”
阮棠棠想起方才殿中的一幕,这仇怨恐怕是越来越深了。
两人一路朝着归墟峰方向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扶摇山能帮上顾清尘的理论上还有七个人,实际上理论是理论。
这七个人中,一人淡漠尘俗,潜心医术;一人醉心休闲,不通世故;一人疯疯癫癫,一蹶不振;一人….额……忙着当好义兄….好久没出现了……
如此算下来,只有洛千羽、白子矜和阮棠棠,能分担些顾清尘的担子了。洛千羽帮忙巡山去了,他二人也不能闲着,这件事目前为止除了死人毫无头绪。
前方忽有一道黑影闪过,阮白二人相视一眼,追了上去。那黑影修为不俗,两人竟都没追上,走到一片树林中,跟丢了。阮棠棠见前面有一个独立的院子,将大门打开,地上赫然是胡茂华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