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太阳渐渐落山,山间鸟鸣阵阵,暑气尽散。阮棠棠干脆一路沿着小道走回去。从归墟峰回落星峰的路途中,要经过松月峰的地界。从踏入松月峰境内,迎面而来全是一排排苍劲翠绿的松树。
阮棠棠招猫逗狗,一路上缓缓而行。忽见前方有一个妇人在一矮松前面驻足,阮棠棠慢走近,那人毫无察觉。近处一看,这妇人皮肤生得雪白,头上有几簇银丝,衣着朴素,呆呆望着那棵树。
阮棠棠就要从她身侧过去是,她才回过神来,“姑娘,来参加仙盟大会的?”
阮棠棠停下脚步,摇了摇头,“非也,非也。”
那妇人面容憔悴道:“那姑娘是来干什么的?”
阮棠棠道:“回家。”
那妇人麻木重复道:“回家?”
阮棠棠见这妇人身体虚弱,眼神无光。她如实道:“我叫阮棠棠,我要回落星峰。”
那妇人呢喃道:“阮棠棠,棠棠?你….都长这么大了?”又摆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紧抓着阮棠棠的手道:“棠棠,棠棠。”
没等阮棠棠回答。她又自顾自道:“棠棠,你记得我吗?棠棠。”
这妇人说话没头没尾。阮棠棠有些别扭和素不相识的人有肢体接触,一边轻轻抽回手,一边耐心道:“我记性不大好,你是?”
那妇人道:“我是师姐啊~哦~你肯定不认识我,月儿去世的时候你也是个小孩儿,月儿和你同岁,要是长大了一定和你一样高了。”
“月儿是谁?”阮棠棠不经脑子,话一出才觉得不好,万一触及别人的伤心事。
那妇人喃喃道:“月儿,月儿,月儿是我女儿。”
“阿菁。”
一个男人急匆匆跑出来,见到了这个场景,立刻上前扶住女人。
阮棠棠解释道:“我只是路过。”
陈菁推搡这那个男人,道:“棠棠,她是棠棠。”
那男子原本皱着的眉头松了下来,眼神透出不敢确定的意味,道:“你是棠棠?”
我知道我是谁,你们别再念了。
阮棠棠道:“是啊”
这男子头发花白,身形消瘦,原本黯然的眼神,听到这个答复忽而闪过一丝惊喜。他道:“棠棠,我是七师兄啊!”
这人竟是松月峰的峰主李宁川。按照原作中所说他和赵文澜、万子鸣同岁,只比白子矜大了两岁。他看上去却比日夜操劳的掌门师兄还老几岁,头上的黑发屈指可数。阮棠棠微微震惊,最后化作一句:“原来是李师兄。”
李宁川慈爱一笑,“我这些年不曾踏出松月峰,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说完这句话,眼神突然黯淡下来,溢出悲伤的情绪。
阮棠棠看着这两人,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十七年前,周绾绾带着四岁的慕容渊回扶摇之境偷偷找到了顾清尘,在那之后便杳无音讯了。顾清尘对外宣称,这是他新收的弟子。虽然没有明说慕容渊的身份但是大家隐隐约约都猜到了,只是没有人将它说出来。
当时李宁川的女儿李月儿七岁,李宁川夫妇少年时相爱,成亲一年后生下了这个女儿,百般宠爱。只是有一天一个个弟子急匆匆来报信,说是在池塘边看到了李月儿的尸体。李宁川赶到的时候,李月儿早已全身僵硬了。
李宁川夫妇悲痛欲绝,抱着女儿尸体整整七日不肯撒手,最后还是众师兄轮番劝解,他才从房间里出来的。此后段时间他便寻灵丹妙药,独门秘术,想要复活李宁儿。可是起死回生连神仙都做不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终于又一次,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种邪阵,在自己寝殿里面画阵,指望可以召回魂魄,可是招的是邪祟。要不是有弟子及时报信,顾清尘等人及时赶到,别说他了,守夜的弟子只怕都要去了一半。这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出过松月峰。
陈菁突然一改刚才热情的态度,似乎记不阮棠棠是谁了,道:“我困了,我困了。”
李宁川道:“她这些年就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的。棠棠,你…你有空多来看看师兄。“
阮棠棠点了点头。
这一条小道上总有三三两两的修士结伴而行,阮棠棠心不在焉走了回去,在离落星峰不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景琰正是弱冠之年,长相俊逸,却总给人一种阴魂不散,眉间藏着化不开的幽暗。
阮棠棠道:“你每天很闲吗?我今日遇见你两次了?你拜我为师却不修炼功法,只是为了天天到处闲逛?”
“景师弟!多谢你帮我看门”一个弟子急匆匆从后面跑了上来,阮棠棠的声音让景琰全部遮住,那弟子走进了才看见阮棠棠。他语气一滞道:“师父?我我我我肚子不舒服,刚才去上茅房了,才让景师弟帮忙看一会儿的。”
阮棠棠不语,快速走开。
景琰嘴角微抿,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笑了,快步往前跟上。偌大的大门口,只剩下不知所以的弟子,脸颊微红,喃喃道:“景师弟若是个女孩儿该多好。”
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景琰没有追上阮棠棠,只是慢慢跟在她身后。阮棠棠心口堵得慌,她哪里是收了个弟子啊,明明是收了个讨债鬼。
她一路观望,终于在一堆女弟子中间找到了孙强强。
“你们猜猜他们最后在一起没有?”
“肯定啊,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不一定,我听到的是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不不不,明明是天下有情人终成仇人”
……
阮棠棠走近听到这些,顿感自己一天内不仅收了讨债鬼还收一颗搅乱整座峰的老鼠屎。她咳嗽了两声,上前揪起孙强强的耳朵道:“其他人的结局我不知道,可我今日就告诉你你的结局是什么?”
“哎哟哟哟哟——”在孙强强的惨叫下,阮棠棠又看着齐齐低着头的女弟子道:“这次我绕过你们,还不该干嘛干嘛去?”
弟子们见师父网开一面,马上加快脚步,离开了院子。
“棠棠君,手下留情!”孙强强歪着头求饶道:“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发挥所长罢了。”
景琰走上前:“你先放开他。”
孙强强心中感动:几日同窗,我才发现他是面冷心善的好人。
景琰又道:“你不必自己揪,我可以帮你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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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耳朵。”
孙强强:几日同窗,狼心狗肺,面冷心更冷。
阮棠棠拎着他一路走到了坠梦殿,景琰紧随其后。在门边上,阮棠棠拦住景琰,道:“为师命你不要再跟着了,并且不准站在外面偷听。我有事要和孙强强单独说。”
景琰脸色一沉,道:“师父,有什么事是我不能听的吗?”
阮棠棠无语凝噎:“很多事都是你不能听的。这件事与你无关,你去药炉抓些药,若是没有好转,我带你去让师姐看看。”
阮棠棠说完,干脆利落地将门关了起来。天空中似有鸟儿飞过,带来一阵婉转悠扬的叫声。景琰在门外站了一会儿,终于听话离开。
阮棠棠从狐妖到食尸鬼,从万子鸣到李宁川的突发状况详详细细讲了一遍。孙强强难得脸上露出了一点正经表情,半天不再言语。
“你书中没写过这些事吧?写过的事情又都提前了。”阮棠棠猛的灌下一口茶水,方才的长篇大论让她口干舌燥。
孙强强一脸哀愁道:“棠棠君,你知道’蝴蝶效应‘吗?
阮棠棠拿着茶壶的手一颤,茶水洒了出来,顺着桌面流到了地上。两人眼睛对上的一刻,一齐大喊道:“呜!我们的金手指没了!”
孙强强掩面而泣,呜咽道:“我以为来投奔你,有了扶摇山的庇护,可以在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颐养天年了。”
阮棠棠仰天长啸:“为什么!!!为什么!!!”
坠梦殿内咆哮声和哭声此起彼伏。
阮棠棠率先冷静下来,她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内心不愿意接受这份未知的恐惧,明明有预感从她本该开头的要死却没死的时候,一切都改变了,一切都是全新的情节。
孙强强终于哭不动了,酿着声音道:“我笔下的人物这下真的长出了自己的血肉,我怎么办啊?”
阮棠棠安慰他,也试图安慰自己,道:“你后面的情节里,仙门死的死,残的残改写了未必不好。”
孙强强道:“你说,慕容渊会不会因为情节发生改变了所以消失不见了。要不,也太可怕了。”
阮棠棠讥讽道:“你写的时候也没害怕,这下自己还害怕起来了。”
孙强强不服道:“读者就喜欢这种人设,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我我,我大约遇不上他吧。我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弟子。”
阮棠棠道:“你说的对。指不定情节改写,人设也改写了,他现在好龙阳,你也可以体验一把霸道魔尊的墙纸爱了。”
“棠棠君!你好歹有一身修为,遇到了还可以坚持一会儿,还会有一堆人来救你。我遇到了,我真真真完蛋了。”孙强强想到书中自己写慕容渊将仇人做成了人棍酿酒喝,登时吓得瑟瑟发抖。
阮棠棠道:“按照你书里的写法,只要圆不上的坑,出现的工具人最后都写死,所以有修为和没修为都是一样的结局。如今,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师父,我们该去赴宴了。”苏念禾在门外叫道。
阮棠棠这才想起阿里晚上还有开幕筵席,急忙赶走满脸泪痕的孙强强,匆匆换了一身衣服,朝着珍馐阁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