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不作声地听。

    “他对我们所有人说的话都不一样。”小陈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纸巾,“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只要我们问起钱,他就说公司最近现金流紧张,项目一批下款,他就能给我们买房子、买车。”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就开始盯他的工作邮件和财务报表。”她抬起头,“我本来只是想知道他有没有说实话,可是越看越不对劲。我发现他跟几家供应商之间有明显的对敲痕迹,还故意虚报推广费用,把钱从公司账户里套出去。”

    “你跟谁说过这些?”

    “暂时没人。”她摇头,“我知道一旦说出去,我自己也跑不掉。公司会说我泄露商业机密,他会说我盗取他个人隐私。我一个小职员,谁会信我。”

    “那你现在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只有你,跟他有足够深的私人纠纷。”她盯着我,“你想告他,也不会顾及太多。还有,你老婆牵扯进这件事里,他就不可能全身而退。”

    她的目光很清晰。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问。

    “我什么都不要。”她说,“只要他出事。”

    我看着她,想起昨晚那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眼角的细纹,手指上的粗茧。

    男人的烂账,总是有人替他结。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些行为如果被他发现,他可能会对你做什么。”我说。

    “我想过。”她勉强笑了一下,“可我更怕以后有一天,我结婚生孩子,他还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混得风生水起。那样的话,我可能连现在这点骨气都不会剩下。”

    她把U盘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先拿着。”她说,“等你用得上了,再考虑怎么处理我这边的事。”

    “你不怕我拿了就不认人?”

    “怕啊。”她说,“但我更怕自己什么都不做。”

    那一瞬间,我有点想笑。

    所有被背叛的人,在某个节点上,大概都会变得这么倔。

    “好。”我把U盘收进口袋,“我会好好用。”

    “还有一件事。”她迟疑了一下,“你老婆最近跟吴经理走得很近,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一些。”

    “我不确定他们之间有没有实质性的东西。”她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吴经理最近在操作一个项目,跟一家叫‘星恒咨询’的外包公司来往频繁。那家公司是空壳,背后实际控制人,很可能跟赵经理有关。”

    “你确定?”

    “我查过企业信息。”她说,“星恒咨询的法人,是赵经理大学同学,在我们这边没什么业务记录,可在外地那边开过几家同名公司,其中两家因为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被查封。”

    她把手机递给我,里面是她从企查查上截下来的页面。

    “你太太这段时间加班的那些文件,有不少就是星恒咨询发过来的。”小陈说,“表面上是市场调研和推广方案,实际内容粗糙得离谱。我怀疑这些合同根本不在乎交付什么,只是用来走账。”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把你老婆牵进来。”我缓缓说。

    “对。”她点头,“一旦以后出问题,公司可以说是你老婆经手的,她作为项目执行人,很难全身而退。”

    我手心有点发凉。

    “你有这些项目的详细资料吗?”我问。

    “有一部分。”她说,“存在U盘里,还有一些纸质文件我不好带出来。我可以想办法拍照给你。”

    “你这样很危险。”

    “总得有人做。”她垂下眼睛,“我不敢报警,也没你这么硬的后盾,只能先押在你这边。”

    她说完这句,抬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