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门把手,沉默了一瞬。

    “这事,现在说还太早。”我说,“不管原不原谅,日子总得往前过。”

    她盯了我两秒,点点头。

    “你说得对。”

    门关上时,外面走廊的灯“啪”地灭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桌上那两份文件袋并排放着,像两块被翻出来的暗疮。

    我重新坐回书桌前,把属于我的那一份证据和她那份资料分开放好,又打开电脑,把文件里的关键内容一一拍照,存进一个新建的加密文件夹里。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四点时,我才关掉电脑。

    烟灰缸里那支烟早就燃尽,只剩下一小截歪在那儿。

    我起身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好几根青色的胡茬。

    “别垮在这儿。”我盯着镜子里的男人,在心里对自己说,“后面还有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闹钟响起时,我几乎是靠意志从床上爬起来的。

    给儿子做了个简单的早饭,他吃得心不在焉,不停抬眼看我。

    “爸爸。”他小心翼翼问,“你和妈妈,昨天是不是吵架了?”

    “有一点。”我给他夹了块鸡蛋,“但不管怎么样,爸爸都会在。”

    “那妈妈呢?”

    我停顿两秒。

    “妈妈那边,等她忙完这阵子工作,再说。”

    他“哦”了一声,低下头去,耳尖微微发红。

    送他下楼时,我看见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边,有辆破旧的自行车,车篮子里放着一个粉色的书包,书包侧面别着一只塑料小兔子。

    那是昨晚赵文斌老婆背来的。

    她应该已经走了,或者正在某个陌生的地方,为接下来的人生发愁。

    我把儿子送进校门,回头时接到李律师的电话。

    “你起来了没?”他问,“今天还有约别的案子,你要来办手续就早点。”

    “在路上了。”我说,“有件事想提前跟你说一声。”

    我简单把昨晚赵文斌老婆来的事讲了一遍。

    “你这边可以帮她看看材料吗?”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可以。”他说,“不过得跟她说好,我精力有限,只能帮着看一眼流程,不能替她出庭。”

    “我会转告她。”

    “还有。”他又补了一句,“你那边的证据,昨晚又多出来一批,是好事。你记得把时间线梳理清楚,方便我出庭时使用。”

    “明白。”

    我挂掉电话,往地铁站走去。

    上午十点多,我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面对面把所有证据摊开,李律师一边戴着金属框眼镜,一边用笔一条一条标注。

    “赵文斌这人的问题,比你老婆严重得多。”他看完那叠流水,皱起眉,“职务侵占、行贿、商业贿赂,还有婚内多重不正当关系,牵扯面非常广。”

    “职务侵占?”我愣了一下。

    “你看这些。”他用笔尖点了点,“公司财务名义上的市场推广、礼品采购、招待费用,有不少都是虚构的,他从中套现,用于给几个情人花钱。只要你们公司财务那边有人愿意站出来作证,再配合银行流水,这一块很难洗得干净。”

    “你觉得,公司会有人愿意站出来吗?”

    “未必是现在。”他推了推眼镜,“但人一旦开始害怕,就很难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里。你只要留心,就会看到破绽。”

    我想起兄弟凌晨发来的语音,想起他提到的那位女同事的老公。

    “如果那边先爆了?”我问,“会不会影响到我这边的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