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点点头。
“希望你们父子都好好的。”她说完,低头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楼道的灯灭了,只剩下门内这点昏黄灯光。
我回到客厅,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仰头闭了闭眼。
茶几上散着的那摞复印件,边缘有点翘起来,像一页页锋利的纸刀,把我们各自的生活划得血淋淋的。
我伸手,把写着“赵文斌”的那份拿起来,翻到消费记录的那一页。
那些数字在纸上整齐地排着队,像是在做一场残酷的算术题。
我突然意识到,这一局,已经不再只是我和林雪之间的事。
还牵着赵文斌,罗慧,甚至更多被蒙在鼓里的家庭。
我把所有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叠好放进书房最里面的抽屉,钥匙拧上,听着锁舌咬合的声音,心里才略微安定一点。
回到卧室时,天已经开始发灰。
闹钟还没响,我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我躺下,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最后却又回到了同一个问题上。
——要不要把罗慧这条线,告诉李律师。
我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串未读消息。
有李律师十分钟前发来的:“刚收到你邮件,明早十点你方便吗?来律所一趟,正式签委托,顺便把银行卡那几张新截屏发我。”
还有林雪的微信。
“你还没睡?”
“我在想我们。”
“你别不说话好不好,我快被憋疯了。”
“我知道我错得离谱,可是你就真的一点不舍都没有吗?”
最后一条发在半个小时前:“我在想,如果那天我没去那个酒店,我们现在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回。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睡意并没有立刻来,但身体的疲惫像压了一整座山,我只是这么躺着,意识就一点点往下沉。
再次睁眼时,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
我揉了揉太阳穴,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完下楼,厨房的灯已经亮着,林雪正背对着门口,戴着围裙在炒锅前忙碌,油烟机的轰鸣盖住了她的咳嗽声。
“你怎么起这么早?”我站在门口问。
她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我,又赶紧别开视线:“习惯了。”
“我来吧。”我走过去,“你出去歇会儿。”
“没事,我已经快弄好了。”她把锅铲往旁边挪了点,“你去叫小北起床,饭马上能吃。”
我没再坚持。
早餐桌上,三个人都刻意维持着一种勉强的平静。
小北一边吃鸡蛋一边看书,嘴里含糊不清地背着什么,林雪给他夹菜,语气温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安安静静吃完,把碗放进水槽,洗了两下。
“今天我送他。”我回身说。
“好。”林雪点头,眼睛没抬,“我正好晚点再出门。”
小北背上书包,拉着我的手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林雪:“妈妈,你眼睛还是红的。”
“昨天晚上没睡好。”她揉了揉眼角,挤出笑容,“快去上学,放学妈妈在门口等你。”
“那你和爸爸中午要打电话。”小北一本正经,“老师说家人要多沟通,才不会吵架。”
“好。”她点点头,“你说的,妈妈记住了。”
电梯里,小北仰着头问我:“爸爸,你昨晚睡在自己房间了吗?”
“嗯。”
“那你什么时候回和妈妈一起睡?”他问,“我同桌说,他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也是分房睡,后来就又睡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