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护士今天又去给陆中校送药了?”
“送了,陆中校没收。林护士在楼梯间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真的假的?平时不是都收了吗?”
“那是林雪自己说的,谁看见她送了?”
【林雪之前说的“送药”是假的?她一直在吹?】
半夜,妞妞又烧起来了。
我爬起来,发现床边放着一个热水袋。
不是新的,是那种老式军用水壶改的,外面裹着一层旧毛巾,毛巾洗得发白。热水袋是热的,不知道谁什么时候放过来的。
我往门口看了一眼。
门关着,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但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有人在门外站着的影子。
我盯着那影子看了很久。影子没动。
出院那天,我收拾东西,在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纸条。
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奶粉在柜子里。红糖在桌上。热水袋用旧毛巾包着,不烫手。”
没有署名,没有称呼。
但我认得那个字迹。
结婚那年他给我写过一封信,就一封,字也是这么丑。
【男主写的纸条?他不会说话,就写下来了?】
【这字也太丑了……但是好真实。】
小军凑过来看了一眼,问:“妈妈,谁写的?”
“不知道。”
“肯定是他写的。”小军指着纸上的“奶粉”两个字,“这几个字他写了很多遍,旁边有擦掉的印子。”
【小军是福尔摩斯吗?】
【男主写了好几个版本才写成这样?他得多紧张啊。】
我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口袋里已经有那封假信、那份公告。
三张纸,三种味道。
走廊上,陆元亨抱着妞妞,小军拉着他的手,等在门口。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还是白晃晃的,和那天早上一样。
但好像又不太一样。
我把东西收拾好,走到他面前。
“走吧。”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下头。
走出去几步,我开口了。
“热水袋是你放的?”
他顿了一下。
“不是。”
【撒谎!就是他的热水袋!】
我没追问。
走到家属院门口,他又开口了。
“奶粉快喝完了。”
“嗯。”
“我明天去买。”
我没接话。后妈被抓了,但不是陆元亨动的手。
那天下午,我正在屋里给妞妞缝扣子,门被人从外面砸开了。
不是敲,是砸。
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脚顶住。
后妈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男人。
一个高,一个矮,都穿着便装,手里夹着烟,看热闹的表情。
后妈穿着一件花褂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发红,像哭过,又像气的。
她的手指着我,指甲缝里还有泥。
“沈小禾!你还有脸来找他!”
妞妞吓得手里的布娃娃掉在地上,嘴一瘪,要哭。
小军从屋里跑出来,挡在妞妞面前,仰头看着后妈。
“你是谁?不许骂我妈妈!”
后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指甲刮黑板。
“哟,还挺凶。跟你妈一个德性。”
【当着小军的面骂他妈妈?这人嘴太脏了!】
我把针线放下,把妞妞抱起来,小军挡在我前面没动。我看着后妈。
“你来干什么?”
“我来告诉你,那封信就是我写的。”她抬着下巴,像是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是,我骗了他。但你不配。你一个孤儿院出来的,配不上人家。我替你写了那封信,替你做了决定,你应该谢谢我。”
【她承认了!当着小军的面说这种话?】
【“你应该谢谢我”——这什么三观啊!】
我的血往头顶上冲。但我没发火。我笑了一下。
“谢谢?我早产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谢谢我?我一个人带孩子没饭吃的时候,你怎么不来谢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