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的暴乱，理是从新闻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他醒着的时间很少。每次睁开眼睛，电视都开着。屏幕上的画面模糊得像化开的油彩，看不清——但声音是清楚的。扩音器反复播放着疏散通知，女播音员的声音机械而平静。偶尔插进枪声，很远，闷闷的，像隔了几条街。他听到“吸血鬼”“封锁线”“海外也出现了”“□□大楼沦陷”这些词，断断续续的，拼不成完整的句子，但他拼出了大致的意思——这座城市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
有时他听到绫时和西格玛低声交谈。“□□不追了，他们自己都撑不住了。”绫时说过这句话，或者类似的话。理不太确定。他的意识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亮一下，暗很久，再亮的时候听到的内容已经接不上了。
他唯一确定的是，绫时回来的次数比以前多了。有人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凉的，但力道很轻，像怕他碎掉。那是绫时。他会一直坐到电视里那条新闻播完，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停几秒，再推门出去。
西格玛没有告诉他外面的事，他只说“没事”“还好”“望月他很快就回来”。理知道他们在瞒他，但他没有力气追问。
今天他醒着的时间很长。指尖还是半透明的，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据点里很安静。外面不知道是白天还是晚上，那些铁板把光线全都封死了，只有头顶的灯管在嗡嗡低响。
西格玛坐在旁边，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某种习惯性的动作。
“你醒了。”他看到理睁眼，把书放在一边，“要喝水吗？”
理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流过喉咙的时候有一种久违的实感。他把杯子放在床沿，看着西格玛。“绫时又出去了。”
“嗯。”西格玛沉默了一会儿，“今天他可能会回来得早一点。外面……吸血鬼还在蔓延。□□大楼附近已经全红了。”
“红的？”
“新闻上标的。感染区域。从□□大楼往四周扩散，过了第三条街，现在往第五街去了。”
理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盯着对面墙上那块灰白色的铁板，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西格玛。”
“嗯？”
“特异点到底是什么。绫时一直在找这个东西，但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样的。你能告诉我吗？”
西格玛眨了眨眼，像是被问住了。他把手指从书脊上移开，交叉着搭在膝盖上。“特异点……其实不是什么具体的东西。我很难形容……你知道永动机吗？”
“特异点是永动机？”
“哎呀，这到底怎么解释。”西格玛挠了挠头，“比如……你知道磁铁吧。如果把两块磁铁的同极靠近，就有一股力量会把它们推开。”
理点点头。
“所以如果我把两块磁铁摁在一起，它们就会一直产生这种……是叫斥力吗，一直产生斥力，这个力基本是无限的，很像永动机吧。”
理若有所思。
“我在横滨的雾中看到过一个特异点。他长得很像人，但是手脚都有鳞片。”
西格玛顿了顿。“你说的是涩泽龙彦吧。具体什么原理我不懂，但是好像是费奥多尔用涩泽的头骨和他的异能结晶做的那个特异点。”
理看着他。“头骨？”
“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用头骨。但是涩泽龙彦很早就死了。”西格玛点了点头，“总之你看见的那个特异点肯定不是活的。”
“不是活的。”理重复了一遍。他垂下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西格玛能看到他的手指在毯子上轻轻收拢——那是半透明的手指，关节处还隐约能看到骨骼的轮廓。
“原来是这样。”理说，声音很轻。
西格玛没有马上接话。他低着头，手指又在膝盖上轻轻攥紧了又松开。
“理君，你现在算是……活着吗？”
理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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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
西格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黯淡。
“我的记忆从三年前开始。”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就算被人接纳，在知道我的异能后，也只会把我当成工具——我的异能太适合用来犯罪了，交换秘密，窃取情报。”
他攥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是费奥多尔找到了我。他给了我一个家，一个容身之所。”他声音颤抖：“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个家，我以为自己可以为了它做任何事。”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理君，看了你的记忆之后，我想了想。我果然……还是做不到像你那个样子。”
理看着他。“西格玛不用成为我。只要自己决定，自己不后悔就可以。”
“你的同伴们……那个叫岳羽由加莉的女孩。”西格玛忽然转移了话题，“她对你有好感吧。我在记忆里看到了。”
理转过头，眼神柔和：“或许吧。”
“还有真田先生……”
“真田先生很认真。”理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而且充满正义感。大家现在都过得很好。虎狼丸……”
他停了一下：“白色的。很乖。”
西格玛听着，轻声说：“……他们一定很想你。”
理没有说话。
西格玛犹豫了一会儿，问：“你不回去见见他们吗？既然有机会……”
理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去了。”
“为什么？”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了。六年了。”理的声音很平。“我才是停下来的那个。他们还在往前走。死人不应该打扰活人。”
西格玛沉默了。
过了很久，理开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特异点的事。”
西格玛摇了摇头。“我只是说了我知道的。”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西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