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夜色渐浓。
绫时在住处来回踱步，鞋底在地板上发出轻轻却急促的声响。他从窗边走到厨房门口，又从厨房门口走回窗边。来回走了好几趟。
理坐在沙发上，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开口：“绫时。”
像是突然被惊醒，绫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眼神有些涣散，随即聚焦在理的脸上。
“理，2月2号之前必须搞定魔人那边。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要去横滨？现在？”
“我必须主动去找他。不能干等着。”绫时攥着衣角，“丸喜老师3号就会被改心，失去那种力量。我必须在那之前把特异点带回来。”
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起去。”
绫时愣了一下。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那种人，我不想让你独自面对。”
绫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最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有点苦，也有点暖。“行。一起去。有你在，我会安心很多。”
他们明天就走。但今晚，绫时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还没到断的时候，但已经颤了很久。他坐回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不确定的点。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面看了一眼，又走回来。
理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在绫时第三次经过沙发的时候，理开口了。
“绫时。”
绫时停下脚步。
“给我讲讲伊丽莎白吧。”理说，“她一直在月亮那边？”
绫时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来，在理旁边坐下，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是啊。”他说，“她出了很大力。”
他没有立刻继续。窗外有海浪声，一阵一阵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每年一次，她都会去封印那里把怪物清理掉。从一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落下。后来知道我和白兰这边有进展，她就留在月亮上，守着你和封印。”
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慢慢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白兰也是她找来的。她直接离开天鹅绒房间，满世界地找，问有没有办法把你换下来。花了很多时间，最后才找到他。”他顿了顿，“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光靠我一个人根本就不够。我其实没想过能成功。只是觉得不能什么都不做。”
绫时抬起头，嘴角勾起来，又挂上了那个笑。“就连用我的力量把你投影到这副身体上，也是伊丽莎白出的主意。白兰计算过数据，我们按剂量调整的你的挂坠。”他转过头看着理，“虽然这种地月传输有很大不稳定性吧，但是好歹能让我看到你了，是不是。”
理看着他。绫时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理注意到了——他说“好歹能看到你”的时候，声音有一点抖。很轻，很短。然后他又把那个笑容撑住了。
窗外有船笛声，低沉而悠长。
“现在你就在我旁边。”绫时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节奏很慢。绫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个节奏比刚才慢了，力道也轻了。
过了一会儿，绫时开口了。
“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成功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理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他说，“想回去看看大家。”
绫时等着他。理没有立刻说下去。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海面上有一艘船在慢慢移动，船灯一闪一闪的。海浪声又响了几拍。
“但我不会去。”
绫时没有说话。
“他们基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吧。你说过，大家都过得很好。”理看着窗外那艘船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我已经死了。已经过去六年了，他们有自己的生活。”
“你呢。”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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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头看着绫时。“如果成功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绫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没想过。”他说，“我所有的时间都在想怎么让你回来。找特异点，找魔人，找丸喜老师。一步步走到现在。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成功之后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
“所以别看白兰那个人怎么样，我是很感谢他的。他帮忙算了锚点的剂量，提出了特异点置换的理念，现在又想到借助丸喜老师的力量进行包装。”绫时转过头看着理，眼睛里有一点光，“理。我是真的觉得这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他朝理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所以我们会有很多时间的。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想。慢慢想。”
理看着他，点了点头。
海浪声从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理感觉到肩膀上有重量。他低下头。绫时靠着他，闭着眼睛。他睡着了。
理没有动。他就那么坐着，听着海浪声，听着绫时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船笛声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更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轻轻把绫时放平在沙发上，替他盖上被子。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绫时睁开眼睛的时候，理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看书。窗外是横滨港灰蓝色的海面，有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
“早。”绫时说，声音还带着没醒透的沙哑。
理转过头看着他。“早。”
绫时坐起来，揉了揉头发，打了个哈欠。他看着理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理翻了一页书，抬起眼睛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绫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理，今天出发去横滨吧。”
理合上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