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洒满大地。明治神宫的参道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穿和服的女孩衣袂飘飘,举着风车的小孩欢笑着奔跑,挽着手的情侣低声细语。空气里有烤糯米团子的甜香,混着神社特有的焚香味道。
理跟在绫时后面,慢慢往前走。绫时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时不时惊呼一声:“那边有卖护身符的!”“你看那个摊子排好长的队,肯定有好吃的!”语气轻快得仿佛忘记了之前的阴霾。理偶尔“嗯”一声,目光扫过熙攘的人群,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排队到正殿前,两人投了五日元硬币,拍手,许愿。绫时许得很认真,双手合十,眉眼低垂,理不知道他许了什么,也没问。
出来的时候,绫时买了两份护身符,递给理一份:“喏,平安。保佑我们这一年顺顺利利。”
理接过,点头,收进口袋。
他们顺着人流往外走。走到一半,理忽然停了一下,目光锁定在不远处。
雨宫莲站在那里。他穿着简单的便装,身边站着一个红发女生,扎着单马尾,用红色的发带束起,穿着暖色的和服,她的身上有一个美丽的影子。她也是人格面具使。
雨宫也看到了理。他微微点头,然后穿过人群走过来。女生乖巧地跟在旁边。
“新年好,结城。”雨宫说。
理点头:“新年好。”
雨宫侧身介绍身边的女生:“这是芳泽霞,我的朋友,她也是秀尽的学生。”
女生微微欠身,动作优雅:“您好!我是芳泽霞。雨宫前辈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一位很厉害的前辈。”
理看着她,点了点头:“结城理。”
绫时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欢快:“我是他的哥哥,望月绫时。新年快乐啊,两位。”
“新年快乐。”芳泽笑着说,然后又转向雨宫,“前辈,我们该进去了,不然队伍又要变长了。”
雨宫点头,对理说:“那我们先走了。回头见。”
理点头。两人错身而过,雨宫和芳泽的背影很快被涌动的人群吞没。
绫时在旁边小声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女生挺开朗的,和雨宫很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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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理和绫时一起去了卢布朗。
推开门的时候,风铃轻响。
店里没什么人,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尘埃在光柱中飞舞。雨宫坐在吧台前,正在和老板说话。老板的表情比平时轻松许多,嘴角带着笑意,手里擦着一个已经擦得很干净的杯子。
吧台正对的座位上,双叶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她们正在翻一本相册,女人温婉地笑着,手指轻轻划过照片;双叶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靠在女人身上,撒娇似的说着什么。
理不认识那个女人,只是看了一眼,便走向吧台。
雨宫旁边坐着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穿着简单的便服,正端着一杯咖啡。他的动作有些别扭,手指握着杯柄的方式不太自然,但神情很专注。理在吧台前坐下,雨宫给他倒了一杯咖啡。理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那个黑发蓝眼的青年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情绪——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困惑,好像在说“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理收回目光,没多想。他不认识这个人。
雨宫注意到他的视线,轻声说:“那是摩尔加纳。”
理愣了一下。他见过摩尔加纳——那只奶牛猫,总是蹲在雨宫肩上,或者在卢布朗的吧台上打盹。但眼前这个人……
那个青年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喂,结城,你那是什么眼神?不认识我了吗?我是摩尔加纳啊!”
理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你好。”
绫时的目光扫过那个黑发蓝眼青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理没说什么,他也就没在意。摩尔加纳皱起眉,还想说什么,但双叶的声音从角落传来,打断了他。
“结城君!”她笑着招手,声音比平时亮得多,充满了活力,“你来啦!新年快乐!”
然后她拉着那个女人的手,向理介绍,语气里满是骄傲:“这是我妈妈!”
女人抬起头,对理和绫时温柔地笑了笑。她的气质很柔和,眼神清澈如水,看双叶的时候带着一种理说不清的暖意。
“你们好,我是双叶的妈妈,一色若叶。谢谢你们照顾双叶,这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理看着她,极短地停顿了一瞬。然后他点头,声音平稳:“您好。我是结城理。”
“我是望月绫时!是理的哥哥。”绫时欢快地自我介绍。
雨宫坐在旁边,偶尔和老板聊两句新年或者新进的咖啡豆,但眼神时不时飘向双叶和若叶的方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着。绫时已经凑到双叶那桌去了。
“阿姨,您是做什么的呀?让我猜猜——”绫时轻轻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猜测,“您看起来这么温柔,我觉得您可能是一名老师!”
“我以前是做研究的。”若叶笑了起来。“望月真讨人喜欢。”
绫时很自然地插入了母女的谈话,不知道他说了什么笑话,双叶笑得前仰后合,若叶也掩着嘴笑,眼波流转。老板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那种“这孩子真会聊天,家里终于热闹了”的欣慰表情。
理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他看向雨宫:“雨宫,和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要说。”
雨宫看了他一眼,眼神交汇的瞬间,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他站起来,跟着理往外走。
两人推门走到巷子里。
巷子很安静,与店内的热闹隔绝开来。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拐角。理站在阴影里,雨宫站在光里。
沉默了几秒,理先开口:“双叶的妈妈。”
雨宫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理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我记得,她应该不在了。”
雨宫愣了一下。那个愣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但他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他没说话。
理继续说:“你们决定去狮童的宫殿之前,老板说过,他怀疑狮童是害死她的人。双叶也因此封闭了内心。这是我们经历过的事实。”
雨宫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然后雨宫开口,声音有点涩,像是沙砾摩擦:“我记得。但我……不太确定。所以……不是我记错了?”
“不是。你没记错。她确实已经不在了。”理看着他,认真地说,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雨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灰白的天空。过了一会儿,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但理看出来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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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释重负,是“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疯了”,是“原来现实还没有崩塌”的庆幸。
“那就好。”雨宫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明明大家都这么幸福,我为什么还要怀疑?”
他站直身子,看向理:“谢谢你,结城。”
理的胸口,挂坠轻轻跳了一下。
两人回到店里的时候,绫时已经和双叶一家打成一片了。
他坐在双叶对面的座位上,若叶正在给他看相册里的什么东西,双叶在旁边抢着解说,手舞足蹈。老板也端着咖啡凑过去听,满脸慈爱。不知道绫时说了什么,双叶笑得异常开心,若叶轻轻拍了拍她的头,画面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绫时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理!你回来了!刚才若叶阿姨在讲她以前的研究,超有意思的!你知道吗,她研究的是认知诃学的前沿领域,简直是个天才!”
他说得很起劲,眉飞色舞。理没打断他,只是听着。
又聊了一会儿,老板看了看墙上的钟。
“差不多该去吃饭了。”他对若叶说,语气自然。
若叶点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角,对双叶说:“走吧,今天说好要一起去吃寿司的。双叶不是最喜欢寿司了吗?”
双叶跳起来,满脸期待:“太好了!我要吃大份的!”她回头对理和雨宫挥手,笑容灿烂:“我们先走啦!明天见!”
若叶也礼貌地向众人点头告别。一家三口走出店门,风铃再次响起,清脆的一声,很快消失在门后。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理、绫时、雨宫,还有坐在角落的摩尔加纳。
绫时看着关上的门,又看了看理和雨宫:“你们刚才出去说什么了?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
理看了雨宫一眼。雨宫沉默了两秒,正要开口——
摩尔加纳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闷啊。莲,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雨宫看着他,顿了一秒,然后点头:“嗯。”
摩尔加纳走向门口,推开门,风铃又响了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雨宫这才转向绫时,声音很轻:“双叶的妈妈,已经不在了。”
绫时愣了一下,眉头皱起来:“不在了?什么意思?她不是刚走吗?还说明天见……”
“去世了。几年前。被狮童杀死的。”理说。
绫时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过了几秒,他才挤出一句:“……那刚才那个,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打破沉默的是被推开的店门和随之响起的风铃。
明智吾郎站在门口。
他穿着便装,依然戴着那副平时常戴的手套。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虚伪的笑容,表情比平时严肃得多,眼神锐利得像出鞘的刀。
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店内,在理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定格在雨宫身上。
“不好意思,我有事要找雨宫同学。”明智顶着标准的笑容转向理和绫时,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大荧幕上的“侦探王子”。
“他们都是知情者。”雨宫说。
明智收起了假笑。他没有说话,似乎在权衡利弊。
理坐在角落,看着这两个人。两个“不羁”。一个站在光里,一个站在阴影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