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绫时打量的目光毫无遮掩、感觉太过明显，已经换上黑色的长外套，红色的手套，脸上戴着一副遮住了上半张脸的白色面具的雨宫莲微微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绫时连忙拉着理混进美术馆前长长的队伍里，低下头。这些在排队的不是人，应该是阴影，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像是一群没有面孔的群演。
雨宫的目光从他们身边扫过。他向人群走了几步，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绫时拽着理低着头，没和他对视。
“怎么了，joker？”猫怪，就是那只在外边表现得像一只普通奶牛猫的摩尔加纳出声问。
“没什么，大概是我的错觉吧。”雨宫回答他，走回队伍，“我们出发吧，今天一定要盗走斑目的秘宝！”
“他好像看到我们了。”绫时小声说。
“嗯。”理抬头看了看怪盗团的方向。
他们没有走正门，只是以卡车为跳点，随着几个灵巧的攀爬和跳跃，像数只动作轻盈灵敏的猫，消失在视野里。
“哇，这身手真是了不得啊。”绫时忍不住鼓了两下掌，“太专业了，真是太专业了。我看他们预告函写什么怪盗、偷走，还以为是中二宣言，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偷吗！”
理看了看卡车，又看了看高耸的围墙，摇头：“我爬不了那个。”
绫时叹了口气，一把把理抱了起来：“抱紧。”
太突然了。理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绫时已经借着柱子和墙壁的凸起，三两下翻了上去——他的动作比怪盗团还快，轻盈得像是在飞。
顺着怪盗团的路线也是唯一的一条路线一路跳过去，爬上楼顶，有一排巨大的天窗。其中一扇天窗上悬开启，一根绳子固定在外边，搭在天窗边缘，很明显这里就是怪盗团的潜入口了。
到了上悬窗旁，绫时探头看了看。绳子从高高的天窗悬垂而下，一直延伸到地板，末端卷曲着，像一条冬眠的蛇。确认绳索直达地面后，他把理放了下来。
理站稳后看了他一眼。
“别这么看我嘛。”绫时耸肩，“你以前只用爬楼梯和砍人，我知道。”
绳索的落点是一个巨大的展厅，比现实中的斑目展大得多，也扭曲得多。墙壁上挂满了画，但画里的图像影影绰绰，好像在流动，颜料更是在融化，像活的一样。展厅深处传来打斗的声音——金属碰撞，火焰燃烧，好像还有枪声。
绫时拉着理往声音的方向快步疾走。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展厅，墙壁上的画扭曲而狰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整个美术馆的气氛都很压抑。
他们很快赶到了怪盗团附近，怪盗团正在和造型各异的敌人们交战，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动物，还有理认不出来的。雨宫先行从背后靠近戴着面具的黑色人形，然后一把撕下人形的面具，倒下的人形躯体分裂成数个奇形怪状的张牙舞爪的敌人。
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有点熟悉。
高卷杏站在最前面。她摘下了面具，高喊“卡门”。理看到那个红色的、穿长裙的女人从她身后浮现出来，裙摆飞扬，火焰从她脚下蔓延。但已经不是影子了，是实体。那个在现实世界里贴着高卷杏的、热烈的、躁动的舞女，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身后，听从她的指挥，带来烈焰与燃烧，蒸腾起热气。
坂本龙司也摘下了面具。一个脚踩小船、戴着海盗帽子的身影从他身后浮现，和他一起冲向怪物。
雨宫莲站在中间。他摘下面具的时候，理看到好几个影子同时从他身上涌出来——一个接一个，像在切换。黑色的、带着诅咒气息的；蓝色的、缠绕着寒风的……他喊着一个个不同的名字，对敌人进行攻击。
理盯着那些影子，手指按在挂坠上。好熟悉。
绫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比平时低：“他们用的……果然就是那个。”
理转头看他。
“人格面具。”绫时看着远处的战斗，目光很专注，语气也带着一种理没听过的认真。“是人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心灵的铠甲。”
他顿了顿：“那个黑卷毛……能换好几个人格面具出来。他是不羁。”
人格面具？不羁？熟悉的感觉。
绫时深吸一口气：“理。你也有。”
理感觉到绫时在看着他。他转过头。
绫时的表情很复杂。说不上是高兴还是难过，是一种理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件很久以前失去、现在又找回来的东西。绫时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你的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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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塔纳托斯。”
理的手指在挂坠上停了一下。
“你是我的……”他重复了一遍。
“嗯。”绫时转回头，看向远处的战斗，“你也是‘不羁’。你也能用好几个人格面具。只是现在……你只有我。”
理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绫时是……塔纳托斯？自己见过他的那个样子。
理抬头看向绫时的侧脸，“绫时，你是死神吗？”
绫时嘴唇颤抖了一下，他好像要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的，我是……死神哦。”
“那我……”理本来想继续问的，比如你是我的半身，我也是死神吗？作为死神，我们给什么人带来死亡了吗？
……但是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因为绫时现在看起来很难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正在战斗的怪盗团。
“那我们要去帮忙吗？”
绫时没有回答。他猛地一把抱住了理，把头埋在他的脖领间。
理愣了一下。
“你不是，理，你不是死神。你是封印了死神的最勇敢的人哦。”
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他看起来既难过又骄傲，像是一个笨拙的收藏家，终于把珍藏多年的藏品捧到阳光下——明知它会被看见，还是忍不住想让人夸一句“真好”。
他想起怪盗团进入这个奇特世界之前的动作，一边轻拍着绫时的后背，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正在导航中”。
“绫时，我们回去吧。”他按下“结束导航”键，听到一个女声“已结束导航。即将返回现实世界。”。
黑红色的波纹再次荡开，但这一次不是吞噬，是推送。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褪色，美术馆的墙壁像被水冲刷的水彩一样化开，金色的装饰剥落。
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托起，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水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怪盗团还在战斗，雨宫的人格面具在空中旋转，高卷杏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展厅。
陋居映入眼帘。理感觉到绫时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们回到现实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