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票是绫时拿出来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往茶几上潇洒地一拍，脸上挂着那种“快夸我”的表情。
“斑目展。周日的票。”他说，“我查过了，那几个人最近都和这个斑目有关系。他们和老人家的一个徒弟走得很近，还天天往斑目家跑。”
理拿起门票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幅画，色调暗沉，看不出什么特别。
“我们也去看看？”理问。
“对。他们到底在搞什么，看了就知道了。”绫时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就算没发现什么，也可以当放松心情。我看过介绍了，这个斑目老爷子是个很有名的画家。”
周末，两个人到了展馆。
斑目展比想象中热闹。展厅里人来人往，大多数是中年人，穿着体面，站在画前低声议论，脸上带着那种“我很懂行”的表情。他们可能也不怎么懂，只是因为有名的画家开了展子，所以来看热闹。
绫时拉着理混在人群里，装成普通的参观者。他的目光一直在扫来扫去，注意力完全没放在这些画上，像只警觉的猎犬。
“那边。”绫时压低声音，朝展厅角落偏了偏头。
理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雨宫莲站在一幅画前，旁边是坂本龙司和高卷杏。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穿着不同学校的校服的蓝发男生，站在雨宫旁边，个子很高。四个人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表情认真。
那只奶牛猫躲在雨宫的包里，只探出一个头，安静得像个玩偶。
“他们的队伍壮大了。”绫时小声说，“那个蓝头发的好像就是斑目的徒弟。”
理没回答。他注意到猫从雨宫的包里跳下来，一溜烟蹿出了展厅。动作很快，几乎没人注意到。他看着那个方向，然后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猫从展厅门口原路溜回来，舔了舔爪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几乎同时，一个穿着工作制服的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卡片，脸色不太好。他走到被人群环绕的斑目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雨宫的新同伴朝着斑目走了几步，站在一个能够听清他说话的位置。绫时也拉着理悄悄靠近了一些，竖起耳朵。
“有件事想告诉您……”
“那我先失陪片刻。”
斑目和工作人员走开了几步。
“什么事……”斑目还是老神在在的样子，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一副大师风范。
“外面出现了这种东西……”
“信？”
“这是，那个……”
斑目接过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卡片。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压。他猛地把卡片攥成一团塞进袖子里。“这是谁干的……！”
工作人员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啊！同样的东西贴得到处都是……”
周围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开始小声议论。
“所以那个就是预告函吧？”绫时微微侧头，小声说。
“监控摄像呢？！”斑目质问。
“没有看到像是犯人的身影……只拍到了一只猫……”
后来两人再说什么，理没有太在意，因为绫时一直拉着他，语气里带着兴奋：“猫！猫居然会贴预告函！天啊，它又没长人手，怎么做到的啊？”
“摩尔加纳不是普通的猫。”
“我知道，我知道，我听过他说话。但是真的好方便，谁会怀疑一只猫呢？简直是完美的伪装。”
“雨宫他们好像有行动。”理示意绫时看向角落，斑目的弟子已经和雨宫他们会和，几人简单沟通几句后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他们要走了。”绫时小声说，“我敢打赌，肯定又是去斑目家。那里到底有什么啊？”
理望了望他们的背影，转头看向绫时。
“我们跟上去。”绫时说。
两个人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雨宫几人走出展馆，穿过马路，走进涩谷的街道。他们没有分散，目标很明确。理和绫时跟在后面，穿过十字路口，走过几条小巷。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在一栋建筑前停下来。
那是一栋和式宅邸，藏在巷子深处。已经很旧了，外墙斑驳，薄厚不一的铁皮包裹着墙角，锈迹斑斑。门口没有灯，只有巷口的路灯光透过来，勉强照亮那扇木门。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都能被宣布为危楼。
“我就说吧，果然是斑目家。”绫时小声说，“前几次他们应该是来踩点的。”
理没回答。他看着那几个人在门口站定。
雨宫率先掏出手机。接着是杏、龙司和斑目的弟子。猫从雨宫包里跳下来，前爪搭在雨宫的裤腿上。
黑红色的波纹在空中荡开。
奇特的感觉出现了，紧接着是奇特的景象，学生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波纹里。杏先，然后是龙司，接着是那个新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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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雨宫——猫在他脚边，一起消失了。
理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波纹猛地扩大，像活过来一样，把他和绫时一起卷了进去。
“理——！”绫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被波纹扭曲了，听不真切。
他们好像跌向红黑相间的水面，景象在眼前扭曲，重组，有些混乱，最后眼前只有无穷的红和黑。
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不是摔倒，是像掉进一口很深的井里，周围空无一物。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化。街道不见了，路灯不见了，那栋破旧的和式宅邸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他听到绫时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又像隔了很远。
然后，一切安静了。
---
理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脚下还是斑目宅门前的石板路。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空旷，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幕。
本来是斑目宅的位置坐落着另一座建筑。
不是普通的建筑，是一栋巨大的美术馆。大理石柱，金色外框，招牌在虚空中闪烁，投射出令人目眩的光彩。整座建筑好像被黄金包裹，散发着一种扭曲的、奢靡的气息。美术馆门前有很多人在排队，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斑目大画伯美术馆……？理盯着那座建筑的招牌看了几秒。太奇怪了，这里是哪里？
绫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理没听过的紧绷：“……这地方，和影时间一样扭曲。”
理转过头。绫时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仰头看着美术馆，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影时间？”理问。
绫时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影时间已经消失了。不重要。”
理收回目光，注意力不再集中在美术馆上。雨宫他们呢？
雨宫一行人换了一身很有特色的衣服，风格各异，但是很和谐。
绫时压低声音：“那是高卷杏吧？……红色橡胶连体衣？有点怪。不过她的面具还挺好看的，是猫吗？”
“可能吧。”
比起几人的打扮，理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看不到那几个人身上的影子了。那些在现实世界里和他们重合的、会动的影子，现在一个都看不见了。
绫时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个身影吸引过去。他盯着雨宫脚边那个矮小的、用两条后腿站立的生物，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