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妈偏心,你在哪?”
“你在旁边。”
“你看着。”
“你什么都不说。”
“因为你也有好处。”
“金镯子,车,五万块。”
“你拿得心安理得。”
姐低下了头。
大伯站起来了。
“老二家的。”
他看着妈。
“老二活着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妈不说话。
“卖了他爹留给孙女的房子,瞒着老二,瞒着老三。逼老三一个人照顾老二。分家产的时候,一分钱不给老三。最后连老二偷偷攒的救命钱,你都想拿走。”
大伯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对得起老二吗?”
妈终于哭了。
“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
大伯冷笑。
“你为了你儿子。”
“从头到尾,你为的都是你儿子。”
我站起来。
“今天的事,在座的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三十万,我一分不会给你们。”
“十七万零八百四十二的住院费,我也不要了。”
“从今天开始。”
我看着妈。
看着哥。
看着姐。
“你们的事,跟我无关。”
“你们别来找我。”
“我也不会再找你们。”
我拿起包。
“大伯,谢谢你。”
大伯点了点头。
眼眶红了。
我走到门口。
身后,妈哭着喊。
“老三!你回来!你回来——”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关上。
11.
那天之后,事情传遍了整个亲戚圈。
大伯那个人,性子直。
他没替任何人遮掩。
该说的全说了。
亲戚们的态度,一夜之间变了。
以前逢年过节,大家都夸哥“有出息”,夸姐“嫁得好”。
没人提我。
现在不一样了。
二叔的女儿给我发微信:“老三,你受委屈了。”
姑姑打电话来:“老三,以后有事找姑姑。”
表哥说了一句:“你哥你姐,不是东西。”
而哥那边——
嫂子跟他吵了一架。
因为录音的事。
嫂子觉得是哥连累了她。
“你说搬柜子搬柜子,现在好了,全被录了。”
“谁让你打那个电话的?”
“你让我打的!”
“我什么时候——”
“你说‘让老三把柜子还回来,你来打这个电话’,你忘了?”
夫妻反目。
姐那边也不好过。
姐夫知道了老宅的事。
三十五万给了哥买房,姐夫一分没沾到。
“你们家三十五万给了你哥?那你嫁妆呢?你妈就给了你五万?”
“你哥分了七十三万你分了十九万你怎么不早说?”
“你们家这是什么人啊?”
姐夫开始翻旧账。
从结婚到现在,他帮妈家干了多少活、出了多少钱、跑了多少腿。
越算越亏。
越亏越气。
姐在家抬不起头。
妈呢。
初三之后,妈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
哥不回来了。
嫂子不让回。
“你回去干嘛?你妈不是说你最重要吗?让她自己去找她儿子吧——哦等等,你就是她儿子。那你去住你妈那儿吧,房子不是给你了吗?”
嫂子的话像刀子。
哥两头受气。
姐也不回来了。
姐夫不让。
“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少跟你妈来往。”
妈一个人住在那套七十万的房子里。
三室一厅。
空荡荡的。
没人做饭。
没人说话。
听说她经常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发呆。
有时候会走到那个柜子原来放的角落。
那里现在是空的。
她会在那个空的角落站很久。
然后转身,去厨房给自己下一碗面条。
12.
三个月后。
我搬了新家。
用那三十万付了首付,在城南买了一套小两居。
五十八平米。
不大,但是我的。
柜子搬到了新家的卧室。
我重新刷了一遍漆。
不是红漆。
是木头原本的颜色。
我打磨掉了所有旧漆,露出下面的松木纹路。
很好看。
柜腿修好了,不用垫砖头了。
我把爸的信放在柜子夹层里。
存单取了,钱转到了新账户。
但信,我留着。
搬家那天,我在阳台上养了一盆栀子花。
是爸以前喜欢的。
每天浇水的时候,我会跟它说一句。
“爸,我挺好的。”
有一天下班回家,在楼下碰到一个人。
是妈。
她站在我家楼下。
头发白了很多。
比三个月前老了十岁。
“老三。”
“妈。”
“我来看看你。”
我没说话。
“你新房子买了?”
“嗯。”
“多大的?”
“五十八平。”
她看了看楼上。
“你一个人住?”
“嗯。”
她站了一会儿。
“老三……妈那天……”
“妈。”
我打断她。
“你吃饭了吗?”
她愣了一下。
“……还没。”
“楼下有家面馆,挺好吃的。你去吃一碗。”
我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
递给她。
“吃完早点回去,天黑了路不好走。”
她看着那五十块钱。
手伸出来。
又缩回去。
“老三——”
“妈。”
我看着她。
“你养了哥三十年。现在该他养你了。”
“你找他去。”
我转身上楼。
进门。
关门。
没有回头。
阳台上栀子花开了。
满屋子都是香的。
我给花浇了水。
然后去厨房做饭。
一个人的饭。
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