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57.智次郎?智小二?
    汴京繁华万千,车马喧阗、楼台锦绣,唯独城西一隅的苦痛巷,是整座京城最阴寒死寂的地界。

    此地不属官衙、不属市井,是蔡京私设的隐秘重地,亦是元十三限坐镇汴京的唯一居所、练场、刑狱。巷口窄仄幽深,高墙夹道,青石路面常年浸着湿冷的暗色,草木不生,飞鸟不栖,连寻常巡夜禁军都不敢靠近半步。巷内无灯火、无行人,终日沉沉暗暗,风穿巷隙,只余呜咽寒响,仿佛整段长巷都沉在无尽晦色之中。

    深巷孤院沉黑如墨,四壁萧然,唯有沉沉戾气漫溢院落。元十三限静立院中,一袭素色长衫衬得身形孤峭冷厉,周身达摩金身暗凝一层无形气罡,覆遍周身,壁垒森严、刀枪难破。

    夜风陡然一滞,一抹冷峭剑光骤然撕裂沉沉夜色。

    来人蒙面束身,一身玄色劲装将身形尽数遮掩。剑光乍起,赤红火光随剑暴涨,剑光炽烈滚烫,如燎原火海倾覆而下,大开大合、狂猛焚杀,刚烈剑气扑面灼烧,硬生生撕裂院中的沉冷气流。

    “路烈绝火剑”

    元十三限眸光微冷,未动分毫,周身罡气微微震荡,便将这刚猛至极的火剑威势稳稳格挡,衣袂分毫未动。

    未待气劲消散,剑势陡然无匹切换。烈火锋芒瞬间敛尽,剑光骤然虚浮飘忽,全无方才悍烈之势,慵懒诡谲,虚实难辨。他身形一晃,竟以脚代手、屈膝旋身,脚尖挑剑,从常人绝对想不到的死角斜撩而出,剑光妖异湛然,无声无息锁向元十三限咽喉要害。

    “妖绝睡剑”

    元十三限眉峰微蹙,终于抬臂卸劲。

    下一秒,剑路再变!妖剑残影未消,已然切换成何难过的刁钻怪剑,剑招歪斜诡变,悖离所有武学常理。紧接着转瞬化作孙忆旧的寂寂旧剑,专锁气机破绽、缠骨封脉。余厌倦的倦怠枯剑、吴奋斗的悍敢死剑、梁伤心的悲绝魔剑层层交替、连绵不绝。

    一时之间,院中剑光纷杂。火烈、妖诡、枯寂、悲魔、刁钻、悍斗、倦怠——七种截然相反的剑意交织相融,刚柔切换、虚实相生,时而焚天烈杀,时而寂然夺命,时而悲戚诛心。漫天剑网密不透风,层层叠叠锁死元十三限周身所有进退空间。剑意凛冽,压得周遭空气尽数凝固。

    元十三限静立气场中心,漆黑眼眸沉沉发冷,周身黑雾微漾,忍辱神功悄然运转。他立于原地,不慌不忙,抬手、侧身、沉腕,寥寥数式起承转合,便将漫天变幻莫测的剑招一一拆解、化去、震碎。

    刺客的剑速越来越快,剑势越来越狠,七剑轮转愈发娴熟。可每一次凌厉刺击落在达摩金身之上,都如石沉大海,无法撼动对方半分护体罡气。境界之差,终究难以人力逾越。

    缠斗二十几个回合,刺客气机渐乱,剑势渐颓。七路剑招轮转再快,也破不开那层厚重如山、无懈可击的金身壁垒。

    元十三限眼底戾气骤凝,不耐之色乍现。反手一掌,轰然迸发!掌风裹挟半生怨怼、无尽恨意,阴寒霸道的劲气骤然炸开,精准撞上刺客的剑势。

    “嘭——!”

    剧烈气爆声响彻孤院,刺客后退几步勉强维持身子。

    既然七绝剑法无用,那就换招——以剑为刀,弃巧取煞。

    空气骤然一沉,周遭风息尽数凝滞,隐隐萦绕一缕极淡的暗紫煞气,不似江湖任何阴邪武学,反倒带着一丝君临万恶的霸道威压。

    他手中长剑骤然沉腕压锋,舍弃所有轻灵剑势,剑身绷出厚重沉猛的弧光,周身瞬间腾起一层幽暗沉郁的气浪,内力尽数催开,雷煞蛰伏涌动,与江湖一切正道内劲截然不同。

    “第一斩”

    浅暗色劲横空掠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无华无艳,却精准切在元十三限护体气劲的流转缝隙之中。只听闷然一声气爆,元十三限周身圆融的卸力气场,竟被这一记蛮横暗劲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固若金汤的防御壁垒,瞬间被扫开一线破绽。

    “第二斩”

    后势接踵叠至,煞劲层层累加,刀势厚重暴戾、沉压如山。不同于阴寒邪劲,这雷煞之劲霸道躁烈,专破柔功卸力、金钟护体。劲气落处,元十三限周身气机骤然大乱,经脉被煞劲震得滞涩错乱,周身气血瞬间麻滞不畅,原本圆融无碍的身法,竟生出一瞬僵硬迟滞。

    “第三斩!”

    轰然落地,整柄长剑化作贯地重刀,浓烈紫电煞劲骤然炸开!小范围震荡狂暴席卷四方,地面青砖骤然龟裂,气浪崩腾,硬生生震碎元十三限残余护体气罩。

    噗——

    元十三限身形微晃,白衣襟前骤然绽开一道血痕。

    他自坐镇京城以来,能正面破他防御、震他负伤之人寥寥无几,今夜竟被这弃剑化刀的三连魔功硬生生击伤。胸腔气机翻涌紊乱,寻常调息法门根本压不住体内乱窜的煞劲,气血麻滞、内息难续。

    可这一式绝杀连环,亦是刺客压上全部底蕴的亡命之招。反噬轰然爆发,三连煞劲透支他全身经脉内力。只听“铮”的一声脆响,他手中长剑不堪重压,剑身寸寸崩裂、彻底碎毁。

    剑碎功泄,力竭神虚。刺客身形一晃,浑身内力瞬间抽干,四肢经脉酸痛麻痹,再无半分再战之力,踉跄半步几乎栽倒。

    周遭风声骤紧,六合青龙尽数踏落院中,刀剑齐鸣,寒锋森列,气机死死锁定倒地的蒙面刺客,步步紧逼,只待元十三限一声令下,便将人擒下拷问底细。

    可元十三限却抬手,淡淡示意众人止步。

    他垂眸看着地上气息紊乱、满身伤痕,却依旧脊背挺直、傲骨未折的刺客,眼底杀意渐敛,竟生出几分罕见的爱才之心。

    七绝神剑七路迥异剑意,能被一人融会贯通、轮转自如,绝非寻常庸才可为。还有之后那套他闻所未闻的刀法,竟然能正面破他防御、使他负伤,元十三限起了好奇心。

    这些年想靠杀他扬名的人,元十三限见多了,并不在意他是何身份。他开口,便是招揽。

    “你的剑法和刀法不错,拜我为师,方才之事,我不追究。”

    刺客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抬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恨意,有怒火,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像狼崽子一样的倔强。

    他张口就骂,“你也配当?元十三限,猪狗不如之辈,小人也!”

    一语落尽,满院寒气骤升。

    元十三限眸色瞬间沉冽,杀意重凝。

    他捂着胸口的伤口,缓步抬步,长衫拖地无声,身形如渊如狱,步步逼近倒地不起之人。

    就在院中风声死寂、杀气最盛、生死一瞬之际 ——天穹之上,忽有一点极致银芒,刺破层层夜幕,自九天之外破空坠落!

    无声、无息、无兆。

    那是一枚通体剔透、银光璀璨的箭矢,并非伤心小箭的暗红绝望,而是一片圣洁又霸道、冰冷又磅礴的纯白明光。

    坠速极快,转瞬落入院中。

    未等众人反应,银箭轰然炸裂!

    刺眼至极的白光瞬间淹没整座苦痛巷孤院,无边强光骤然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冲击波,浩荡席卷四方。狂风怒卷、气劲翻涌,院中青石地面寸寸龟裂,残存的剑气、罡气、戾气尽数被瞬间碾碎、荡平。

    元十三限一众弟子猝不及防,尽数被气浪掀飞,惊呼之声瞬间被强光吞没。

    待光芒稍稍敛去,院中早已空空如也,不见半分刺客人影。唯独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方才的厮杀真实存在。

    元十三限后退了数十步,稳住了身形,身躯僵挺,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骇然与惊恐。若是说刚刚的刺客那三击魔战破掉了他的防御已经够让他震惊了,可方才在那道纯白冲击波席卷的瞬间,他修炼多年的《山字经》的内力,在这股未知的浩瀚力量面前,竟脆弱如斯,似有崩碎消融之危。

    元十三限垂在身侧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漠然与冷厉尽数褪去,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惊与忌惮。

    苦痛巷外,一个同样蒙面的有些瘦弱的身影搀扶着刚刚那个刺客,正快步离开。刺客的伤势不轻,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胸口的血已经浸透了玄色劲装,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搀扶他的人力气不大,但很稳,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把他的重量分担了大半。

    两人刚走出苦痛巷的巷口,便撞见一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停在巷口的槐树下,车身通体乌黑,不见纹饰,却隐隐透着暗纹流光。拉车的马是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连呼吸都训练有素,不喷粗气。车周边围着八个配刀的高手,身形挺拔,目光如鹰,手按刀柄,无声无息地散在马车四周,封住了所有可能靠近的路径。

    车帘从里面掀开,马车中坐着一个身着素服却难掩贵气的男子,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手中一柄黑底金边折扇展开,轻轻扇动着。扇面烫金流云纹,在夜色中隐隐泛光。折扇掩面,只留一双常带浅笑的眼睛。

    那笑意温润,无害,像春风拂面。

    真装!

    身形瘦弱的蒙面人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她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

    她搀扶着的刺客反而如临大敌,他的手握紧了,指节泛白,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被逼到墙角、随时会扑上去咬人的困兽。

    蒙面人对着刺客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她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按了按。刺客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握剑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垂在身侧。

    两人与那辆豪华的马车擦肩而过,与车旁那些佩刀高手之间的距离最近时不过三尺。没有人动手。那些高手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来,从两人的头顶刮到脚底,但没有一个人拔刀。

    刺客低头,掩住眼底的警惕。

    蒙面人的帷帽白纱被夜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莹白的下颌,随即落下,遮住了。

    马车里的人没有动,折扇依旧挡着半张脸。那双含笑的眼睛目送两人走过,目光落在刺客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蒙面人身上,又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了。

    “真美啊”方应看靠在车壁上,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感叹道。

    他还在回味方才落在苦痛巷的那一箭——银白色的,仿佛来自天外的银河,像一条被从天上拽下来的瀑布,倾倒在那座阴森孤院的上空。

    那道光落下来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怕,是美,美到他不舍得眨眼。

    “像射出这一箭的主人一样”,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

    他想起方才那个被瘦弱身影搀扶的刺客,有些不悦。那刺客身上有没有练过《山字经》的痕迹,他没有看出来。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回去吧。”他放下车帘,声音淡淡。

    第二日,樊楼前停下了一辆朴素的马车。

    这在汴京属于见怪不怪的——达官贵人的华车、富商巨贾的香车、寻常百姓的驴车,日日夜夜在这条街上川流不息。一辆青布帷幔、没有纹饰、连车帘都是半旧不新的马车,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马车上下来的第一个人,是一名身着西南异族服饰的英俊男子。他的衣裳不是中原的样式,窄袖,短襟,腰间系着一条银丝编织的腰带,挂着几颗翠色的珠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纹样,不是中原的花鸟,是西南山野间的藤蔓与星辰。他的头发半长及肩,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容生得极其出色——皮肤莹润,不见半分风霜粗皮,面型是长阔骨相,却被一脉温婉骨肉收去棱角。眉浓带赤棕碎色,眉峰藏锋、眉尾柔和,一双深窝杏眼最是特别,静垂目光时似水含愁。高挺秀鼻,薄唇匀润,乌黑鬓发里隐缀缕缕棕红。身形清俊修挺,如翠竹临风。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从岭南移栽到汴京的山茶花,水土不服,却不失其华。

    紧接着下来的是一位身着蓝衣、头戴帷帽的女子。浅蓝色的衣裙,料子普通,裁剪合身,不张扬也不寒酸。帷帽的白纱垂到胸前,遮住了面容。她的身形高挑纤秀,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姿态从容不迫,像在自己的后花园散步。

    这个搭配有些奇怪,西南异族服饰的英俊男子,和中原女子打扮的帷帽女子,一前一后走进樊楼。

    门口的伙计迎上来,堆着笑问二位客官几位、有预定否。蓝衣女子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只出示了一下,伙计的笑容立刻变了,从客套变成了恭谨,腰弯得更深了,侧身引路,一路小跑着上了楼梯。

    两人被领着上了樊楼西楼的三层。

    西楼的顶层可以直接俯瞰皇宫大内,因此后来被禁止登临,并设有“御座”,是皇帝在酒楼中的专属座位。宋徽宗与名妓李师师常在此幽会宴饮,留下诸多风流韵事,这里也曾是李师师的琴房和书斋。宋徽宗死后,这里又被改回正经的包厢,新帝也会到这吃饭。

    除了皇帝本人,能进这个包厢的,便是手持皇帝令牌的人。

    包厢布置雅致,窗明几净,案上摆着几盆兰花,墙角立着一架古琴,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靠窗的位置是一张紫檀圆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窗外就是皇宫大内的全貌,殿宇楼台,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待菜上齐、侍从退下、门关严实之后,蓝衣女子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清绝的面容——丹凤眼,远山眉,肌肤莹白如脂。是阳流景。

    她打开那扇可以直接俯视皇宫大内的窗户,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回头,对身后那人说了一句。

    “伤怎么样了?”

    那名身着西南异族服饰的男子——智次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已经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岭南口音,尾音往下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虎口还有一道裂开的伤口,结了痂,黑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昨晚是我冲动,我本来想去查探一下,能不能找到我母亲的骨灰。抱歉,我没能控制住自己,还麻烦你来救我。”他的声音有些涩,像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他抬起头看着流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流景夹了一块入炉羊头签,外皮焦香,肉质软嫩,没有看他的表情。她嚼了嚼,咽下去,“大宋日报里那个让你听到‘甄婆儿复母仇’故事的探员,已经被我安排去易州开扩新分部的了。”

    “甄婆儿复母仇”是太宗时期的故事。十岁的甄婆儿目睹母亲被同村人董知政杀害,她长大后手刃仇人,然后自首。宋太宗最终嘉奖她的孝心,特赦了她。一个很好的故事,一个很能激起人复仇欲望的故事。

    有人把它送到智次郎面前,想借他的刀,对付元十三限。如果只是对付元十三限,智次郎不会介意的,他来汴京的目的就是为此,但他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流景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他碗里,“以后长点心,别被一挑拨就上当。”

    大宋日报内别人派来的卧底流景并不奇怪,只要不是重要岗位,她也不介意放个卧底上去。毕竟卧底愿意自费加班,这种好事哪里找。但这次挑拨太明显了,偏偏智小二这个山里来的还真上当了。

    所以她毅然决定给那个卧底小编升职——派他去大宋刚收回来的易州开荒,易州好啊,风吹草地见牛羊,很适合他发挥余热。

    “放心,我下次带了药再去。”智次郎说。

    流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是认真的,他内力不够,昨夜使出的那三招斩击无法发挥真正的威力。

    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这个百日十龙丸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吃了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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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暴涨十倍,能提前吃吗?”

    “方歌吟同款,但我不建议你提前吃”;流景也怕这家伙一时没管住自己直接吃了,“虽说吃了以后还能活百天,但中途可能随时死掉,你不一定有人家的运气。”

    智次郎听到这个名字迟疑了一下,随机才反应过来流景说的是谁,“哦,方巨侠啊!”

    智次郎本是元次郎,归宗后改跟母姓叫智次郎,他更喜欢流景给他起的外号——“智小二”。

    他昨天晚上刺杀的那个人,用流景他们的说法,算是他的生物爹。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生物爹呢?因为他的生物爹杀了他的母亲。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他还是没能忘记那个夜晚。父亲练成了绝世武功“伤心小箭”。这本应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为什么父亲射出的伤心小箭,是用来杀死母亲的呢?

    那天晚上他吓坏了,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他遇到了岭南智家的人,他们把他带回了岭南,他在族内长老的支持下当了族长,他们希望他能继承他外祖父的事业。

    至于他和流景是怎么认识的呢?这就是另一个故事。

    为了替母报仇,他曾经苦练过那三本害了母亲的功法,《山字经》《忍辱神功》《伤心小箭》。他先练的《山字经》,然后练得差点走火入魔,幸好及时被智家人发现了不对劲,智家人把他送到了桂平(今广西桂林)的一位隐士高人——神山老人那里。

    神山老人是流景的外祖父,没有接受他的拜师请求,但同意他留了下来。花了一年的功夫,他的走火入魔治好了。他的执着打动了那位高人,高人同意收他当学生。在高人的指点下,他开始练习雪泥刀,以及外祖父曾经的下属留下的“七绝神剑”剑法——那是七位绝顶剑客留下的七套剑法,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们练熟。

    在掌握了基础武功之后,神山老人终于肯传授给他高深的功夫了,只是这些功夫的高深出乎他的想象,他练习了许久也只掌握了炼狱刀斩的三式,使出来都还很勉强,更加强大的神威断鬼斩连用都用不出来。

    虽然他只是个学生,但老师还是很负责的,给他准备了三枚丹药,一颗要拼命的时候吃,剩下两颗拼命完了以后记得一起吃,是用来保命的。

    他当时就感动的想拜老师为义父,然后就流景一脚给踢出去了(流景:占我便宜是吧!)。

    “我的封赏还没有下来吗?”智次郎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焦虑。

    他是从浙东战场回来的,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主帅宗泽和岳飞。

    宗泽老将军已被封为河北路都总管、兼知真定府,总领涿、易二州防务,全盘接手郭药师怨军整编、安抚、管控;镇守河北重镇真定,统筹所有边军、关隘、粮草、城防;隔绝辽残部、预判女真动向,稳住大宋最关键的北方国门。

    岳飞获封河北路兵马统制、涿易二州防御使,驻守新收复的涿、易前沿死地,直面边境冲突;就近监视、制衡郭药师怨军,第一时间察觉降军异动;统领精锐野战主力,负责巡边、拒敌、清缴残余、机动作战。

    剩下跟去的兄弟都有封赏,或升官、或得银、或赐田。

    只有他一个人,一个异族,没有动静。

    他外祖父智高当年三次请求依附朝廷都被拒绝的案例还在呢。这个皇帝真的靠谱吗?他很担心。

    流景听到他的问话,沉默了。某种意义上是她失言了——在方应看面前说漏了《山字经》的事,导致方应看对岭南智氏的注意增加,也间接导致了容与对智次郎的安排需要调整。

    “你恐怕要留在汴京了”,她说。

    智次郎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从桌上的碟子里拿了一个蟹酿橙。

    橙子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个头大,皮色金黄,顶部被切开一个整齐的盖子,橙肉被挖出来与蟹肉、蟹膏混合调味后再填回去,盖上盖子,隔水蒸熟。

    他拿着蟹酿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皇城。殿宇楼台,层层叠叠,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看着那些金碧辉煌的屋顶,看着那些飞檐翘角,看着那些在宫墙之间走来走去、小得像蚂蚁一样的人。

    “我不喜欢汴京。”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汴京的风会把人的骨头吹软。”

    流景夹了一口号称“京师第一,肥而不腻”的入炉羊头签,外皮焦香,肉质软嫩,毫无膻味,“但偏偏在汴京,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想通了的事实。因为来了汴京,有了权力,他们才能在皇帝的“御用”包厢一边吃饭一边俯视大宋的皇城。

    智次郎吃完了一个蟹酿橙,橙子的清香完美中和了蟹的腥腻,入口是前所未有的清新鲜美,他擦了擦手,把橙皮放在碟边。

    “岭南有橙子,有螃蟹,但没有人研究出这种做法。”因为百姓忙于生存,没有太多的闲心去研究这些繁琐的吃食。他想了想,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我还是喜欢去安远(今广西钦州)的海边吃新鲜的,在海边搭个锅,水里放些盐,再来一些蘸料,完美。”他顿了顿,抬眼一瞬,眼底沉锐凛冽,带上了几分孤冷戾气。他

    的目光落在流景脸上,不再是方才那个温和的、带着点忧郁的异族青年,而是一个在战场上杀过人、在生死边缘走过许多回的人,“你还记得嘛,在安远,一两银子就能包下一趟渔民出海的所有收获。他们抢着把刚捞上来的海鲜卖给我们,可在汴京,一两银子只是一道菜的价格。”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严厉,“景妹,和我讲真话,汴京的风水,是不是把你的骨头泡软了?”

    他说的是桂柳方言,带着浓重的口音,每个字都像从山涧里滚下来的石头,硬邦邦的,砸在地上会响。

    流景看了他一眼,也换了方言,她说的是广西方言,和智次郎的口音相近,但比他更软一些,尾音往上扬,像唱歌。

    “讲什么卵话,智小二。我没来开封,连个帮你们讲话的人都没得。”

    智次郎愣了一瞬,然后他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不是方才那种礼貌的、疏离的笑,是真正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

    “景妹,我就晓得你没是内样子的人,(景妹,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他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智次郎眨了眨眼,咂摸了一下嘴。“淡得和吃水一样,迟不起屋里头的‘水果捞’。(淡的和水一样,比不了家里的水果捞)”

    “水果捞”不是指用水果泡出来的就,而是指高纯的酒里加上水果,然后点火把水果煮开,果香浓郁,入口甜润,后劲极大。

    流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凑合点仔,在汴京吃酒你真的想喝崂刻(凑合点,在汴京喝酒你可不能真的喝醉去)”

    智次郎看着她倒酒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总感撅你来开封以后变了蛮多(总感觉你来开封以后变了很多)”。

    流景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哪开有,是你搞错了(哪里有,是你弄错了)!”

    智次郎没有追问,低下头继续吃菜,但他的目光在流景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深,像要看进她骨头里去。

    流景知道他在看什么,某种意义上,他的感觉是对的。

    在她真正上线之前,智次郎朝夕相处的“阳流景”都是用她的数据模拟出的一个高级AI人偶,而她那位世外高人外祖父,则是一个高级NPC。

    如果运气好,可以从这个NPC处获得大量奖励,智次郎属于运气特别好的那种。

    当然,在世人看来,只是一个世外高人带着小孙女隐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