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24. 大闹拍卖场
    楚留香是被一阵喧哗声引过来的。

    他送走那些姑娘之后,沿着通道往回走。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在狭窄的石壁间回荡,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蝙蝠岛没有光——不是夜的黑,是浓稠的、黏腻的、像墨汁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石壁前行,指尖触到湿滑的青苔和凿刻过的痕迹,青苔下面是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留下的。

    然后他听到了人声。

    不是三两个人的说话声,是很多人。嘈杂的、兴奋的、压低声音又压不住贪婪的窃窃私语,从通道的尽头隐隐传来,像一群在黑暗中窃食的老鼠。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热切的期待,像是有什么盛宴即将开场。他循着声音摸过去,声音越来越清晰。有人在说话,声音从石壁的缝隙里透过来,带着一种油腻的、让人不适的滑腻,像是舌头在口腔里搅动过度的口水声。

    “压轴第一号,楚留香。诸位贵客,这位可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盗帅,轻功天下第一,精通易容术。无论您是请他出手,还是想将他收为麾下,都是难得的机会。起拍价,黄金万两。”

    楚留香的手停在了石壁上。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石面上慢慢收紧,指尖泛白。他在黑暗中站定,眉头拧了一下。他暴露了?什么时候?

    “压轴第二号——‘无情’盛崖余。四大名捕之首,神侯府第一人。起拍价,黄金万两。”

    楚留香的呼吸沉了下来。无情,盛崖余。他在见过那人发暗器的手——快、准、狠,从无虚发。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被人抓住?

    “压轴第三号——‘追命’崔略商。四大名捕之三。起拍价,黄金万两。”

    楚留香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虽然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不再犹豫了。不管那三个人是不是真的被抓了,不管台上那个声音说的是真是假,他不能拿同伴的命去赌。他在黑暗中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面前那扇石门。石门很重,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某种沉睡的野兽被惊醒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没有光,但他听到了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近百个人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一片看不见的、正在涨潮的海。那些呼吸有的急促,有的缓慢,有的带着病态的喘息,有的压抑得像是在忍耐什么。

    楚留香从暗处掠出。他的轻功在黑暗中没有任何阻碍,无声无息,像一只夜行的蝙蝠。他的脚尖点过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甚至连衣袂的翻飞声都被他压到了最低。他没有落向人群,而是直直地掠上了石台。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在溶洞里回荡,“在下就是楚留香。不知道在下什么时候成了贵拍卖行的压轴拍品?”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惊呼声、椅子翻倒声、兵刃出鞘声,在黑暗中混成一团,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有人喊“是楚留香”,有人喊“他怎么来了”,有人喊“快跑”。面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那还没有落下的木槌停在了一个尴尬的角度,木槌的头部还在微微颤抖。楚留香没有看他,他的目光扫过台下那近百个看不见的脸。他知道那些人在看他,有的人在往后退,有的人已经摸上了腰间的暗器,有的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屁股已经离开了座面。他不在意。

    “阁下不妨解释一下?”他朝面具人偏了偏头。

    面具人没有回答。他猛地挥下手,木槌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一张纸被砸飞了,飘落在黑暗中。黑暗中响起了口号声,急促的、短促的,像某种暗语——三长两短,反复三次。那是杀人的信号。

    楚留香听到了衣袂破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衣袂破风声,像无数只蝙蝠扑棱着翅膀。

    他叹了口气。

    他最不喜欢这种场面了,人太多。但他没有退,也不能退。他的三个同伴还在岛上的某个角落,他如果退了,谁来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第一个黑衣人扑上来的瞬间,楚留香侧身避开,反手一掌击在他的胸口。掌力不大,但角度刁钻,掌缘切在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飞了出去,撞翻了后面两个人。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暗中他不知道有多少人,只知道杀不完。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在心里问自己:那三个人到底在哪里?

    密室里。

    原随云的手被反绑在身后,铁链缠了三圈,锁扣咔哒一声扣紧,铁链的余端拖在地上,盘成一团。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已经不需要靠海神镜就能看见的眼睛,此刻在夜明珠的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瞳孔里倒映着屋顶的明珠,像两颗琥珀色的玻璃珠子。

    无情坐在轮椅里,面对着原随云,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目光平静如水。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交叉的姿势像是在端详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审一个犯人。

    “原随云。”

    原随云看着他,他的表情没有惶恐,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一个阶下囚该有的紧张。他靠在石壁上,微微仰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听一个不太有趣的笑话。

    “大捕头”他的声音温和得不像是在被审讯的人,倒像是在茶楼里遇到了故交。

    “你在蝙蝠岛经营多久了?”

    原随云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他的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自己被绑住的双手上,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了红痕。“有些年头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一直小心翼翼,从没被人抓住过小辫子。江湖上知道蝙蝠岛的人不少,但没有人知道它在哪,更没有人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无情的眼睛没有动。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换了一下位置。

    “那这次是怎么露出马脚的?”

    原随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向墙角那个蜷缩着的鲛人公主。潮音低着头,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的双腿上满是沙砾和擦伤,膝盖一片青紫,脚趾蜷缩着,脚背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冷。

    “潮音。”原随云说。他的声音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遇到她是个意外。”

    追命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眉心那道川字纹更深了,像是刀刻出来的。“意外?”

    “我和楚留香一起被抓到鲛人族的那天,”原随云的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不太重要的事,“她被关在我隔壁。鲛人族的牢房,水膜隔着,我在一边,她在另一边。”他的目光从潮音身上收回来,落在无情的脸上,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她帮我逃了出来。没有她,我逃不出鲛人族,更拿不到海神镜。”

    无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

    “她为什么要帮你?”

    原随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怜悯的东西。“她想做大海的主母。她想离开那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海底,想去更远的地方,看更大的世界。”

    无情的手指又叩了一下。

    “她给了你更进一步的机会。”

    “是。”原随云说,“海神镜的力量让我看见了光,让我能做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但也让我露出了马脚。”他顿了顿,目光从无情的脸上移到追命的脸上,又从追命的脸上移到栖梧脸上,再移回来。“你们就是顺着这条线找过来的吧。”

    追命从旁边开口了,他的语气不太客气,带着一股子“我早就看你不顺眼”的味道,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我们在查你?”

    “之前不知道。”原随云说,语气坦然得不像是一个阶下囚,“但潮音帮我之后,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的目光在无情和追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无情脸上。“更没想到,来的会是官家的人?”

    无情看着原随云,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你在蝙蝠岛做这些事,无争山庄知道吗?”

    原随云的笑容收了一些。他嘴角的弧度变小了,像是被人用手指按住了。

    “无争山庄不需要知道。”

    “你的父亲——”

    “我的父亲只是一个安享晚年的老人。”原随云的声音忽然变硬了,像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忽然露出了锋利的边缘。他的声音不再温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冷硬。“他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我做这些事,与无争山庄无关。”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夜明珠的光在无声地流动,照亮了四个人的脸,明暗交错。

    原随云靠在那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情问什么都点头,问什么都认,但就是不说关键的东西——他有没有其他同伙,岛上的机关他还有多少没有触发。他像一团棉花,拳头打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力。问他东他说西,问他南他说北,虚与委蛇,似答非答。

    栖梧从旁边走过来,她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她在原随云的对面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她评价为“贪婪的”眼睛,此刻还是那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在珠光下闪着温润的光。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畏惧,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好奇,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没见过的、有趣的摆设。

    栖梧开口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逼你。”她站起来,转过身,走了两步。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轻到仿佛不是在跟他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你的眼睛能看见还没有没多久吧?”

    原随云的笑容僵住了,不是慢慢消失的,是像被人猛地按了暂停键,那抹弧度还挂在嘴角,但已经死了。

    “反正你本来就是个瞎子,我们把你眼睛毁了,也没有人会怀疑。”

    无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顿了一下,他看了追命一眼,追命也在看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他们想到了那些被原随云关在地下囚室里、被活活剜去双眼的女子——五十三个。五十三条缝在眼皮上的黑线,五十三个在黑暗中摸索着墙壁、一遍又一遍地数着石阶的女人。还有那些被当作货物一样在拍卖会上卖出去的可怜人,那些被原随云毁掉的一生。

    两人的目光从对视中收回来,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原随云,像一个默许,像一扇没有关上的门。

    原随云看到他们三人的表情,终于慌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鼻尖上也有,嘴唇开始发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恐惧的抖。他的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里面拉上了一道帘子。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铁链在他手腕上勒出了一圈圈红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栖梧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说。”

    无情拿起了纸和笔。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空白的纸,铺在桌上,纸角被夜明珠的光照得发亮。

    原随云抬起头。他笑了。那个笑不是认命的笑,不是妥协的笑,是一种——得逞的笑。那笑容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刀,终于露出了刀尖。

    “砰——”

    火光从石室的四面八方炸开来。不是一声,是一连串,像爆竹,像擂鼓,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滚。墙壁炸裂,碎石飞溅,石桌炸翻了,墨汁洒了一地,黑色的液体在石板上流淌,像一条条扭曲的蛇。整个石室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猛地摇晃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地落下来,迷了人的眼睛。

    无情听到爆炸声的第一反应不是躲——是扑。他弃了轮椅,身体从轮椅里腾空而起,双手撑住扶手,整个人往前弹射出去。不是朝门口,不是朝追命。是朝栖梧。他的身体在空中翻转了一下,白衣翻飞,像一只扑向火焰的白鹤。他落在了她身上,双臂环住她的肩背,把她整个人裹进了怀里。后背朝着爆炸的方向,毫无遮挡。

    追命也在那一瞬间动了,他的腿法精绝,轻功天下一绝,按理说他是离栖梧最近的人,但无情比他快,从轮椅里弹出去的那一下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快到他甚至来不及伸手去拉。他扑了个空,眼看着无情摔进栖梧怀里,然后追命扑了上去,把自己盖在了无情身上,像一床厚厚的被子,把两个人严严实实地罩在身下。

    碎石砸在追命背上,砸得他闷哼一声。他的脸埋在地上,咬着牙,嘴唇磨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他在心里骂了一句——重色轻友,大师兄你见色忘义,你不是人。但他没有挪开,还是把自己盖在了无情身上,像一堵移动的墙。

    栖梧被无情扑倒的一瞬间,脑子里嗡了一下。她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困惑——他怎么能扑人?他的轮椅呢?他的暗器呢?他不要命了?

    她从没有见过无情离开轮椅。在她的印象里,轮椅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暗器就是他延伸的手。他离了轮椅还能站还能动还能扑人——她不知道。她的后背撞在地上,无情的胸膛压在她身上,重得很。她的鼻子撞在他胸口,酸得她眼眶发酸,一股热流涌上来,她眨了好几下眼才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又一声爆炸在头顶响起,碎石纷纷落下来,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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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一场石头雨。

    栖梧闭上眼睛,然后在她的头顶撑开了一面透明的、淡蓝色的水膜。水膜薄得像蝉翼,在爆炸的光芒下泛着幽蓝色的光。碎石砸在水膜上,弹开了,像雨点落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但水膜纹丝不动。

    石室里的爆炸停了,烟尘弥漫,什么都看不清。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栖梧伸出手,拍了拍无情的手臂。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箍着她,她拍了好几下,他才松了一点。很重,她又拍了几下。

    “起来,很重。”

    无情没有动。他的手臂还环着她,后背还朝着爆炸的方向,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后怕还是什么。

    “无情。”栖梧又拍了一下,“没事了。”

    无情的手臂才慢慢松开。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一点一点地,迟疑地,从她身上松开了。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的碎石堆里,看着石室顶部那个被炸开的大洞,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白衣上全是灰,黑一块灰一块,头发也散了,黑发散在碎石上,像一匹被揉皱的绸缎。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栖梧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水膜被炸得坑坑洼洼。水膜表面布满了裂纹,像一面快要碎掉的镜子。还好,还能撑一阵子。她转过头,看着躺在碎石堆里的白衣人。他的脸还是白的,白得像纸,嘴唇上的血色全褪了,干裂起皮。眼睛里的血丝更重了,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她的目光移到他的手——紧握的双手,手指蜷曲着,指甲缝里嵌着碎石屑,指节泛白。她看到他微微发抖的睫毛,湿漉漉的,像是沾了水汽。

    他在害怕,不是怕死,是怕没有护住她。

    追命早就被扒拉下来了,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后背被碎石砸得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滚水浇了一遍,又像是在后背放了一把火。他的腿没有被砸到,但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出了一个口子,血从裤子里渗出来,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翻身坐起来,看看无情,又看看栖梧。

    “你们……”

    “起来。”栖梧从地上站起来,身上沾满了灰,她伸手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灰扬起来,在光里飘了一下。“追命,你背上在流血。”

    追命伸手摸了一下后背,指尖碰到湿漉漉的东西,收回来看,掌心一片红。他龇了牙。“没事,皮外伤。”

    栖梧把水膜收了,水膜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散落在空气中,很快就消失了。她扶着墙站起来,墙上的碎石硌着她的手心。她走到无情面前,伸出手。无情看着她,看了几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凉凉的,指尖微颤,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她把他从碎石堆里拉了起来——他不是站起来的,她是把手伸到他的腋下,将他从地上提起,用了很大的力气。他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还是撑住了。

    无情站稳了,低头看着地上的轮椅。轮椅翻了,轮子朝上,还在慢慢地旋转,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椅背上嵌着几块碎石,座椅上落满了灰,薄毯掉在地上,被灰尘盖住了。他看了一眼,没有去扶。他的手还握着栖梧的,没有松开。

    “那个爆炸,原随云从哪里来的火药?”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发问的意思,像是只需要一个回答。

    无情收回目光,看着那片被炸塌的石壁。石壁炸出了一个大洞,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像一张缺了牙齿的嘴。“潮音。”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嗓子被烟熏过。“她的嗓子没有用了,但她的鲛人血脉还在。原随云不能动,潮音能动。”

    栖梧转过头,看着墙角。潮音不在那里了,绳索散落在地上,断口处整整齐齐,像被什么锋利的刀刃割开的。不,不是刀刃,是鱼尾的鳞片。她恢复了些力气,用鱼尾切开了绳索,又解开了原随云的铁链。

    “她带着原随云跑了”追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目光四处扫了一圈。他的眼睛很快,从东墙扫到西墙,从南墙扫到北墙。

    无情推着那辆翻倒的轮椅的轮子,把它扶正了。他拂去椅背上的碎石,坐进去,把手放在扶手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像是确认轮椅还是他的轮椅。玉簪丢了,黑发散在肩上,几缕垂在脸侧,衬得他的脸更小了。

    他的脸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没有表情的、冷冷淡淡的样子,像是刚才那个不要命扑出去的人不是他。

    “追。”他说。

    他们顺着石壁上的密道追了出去。通道很长,七拐八弯,每隔一段就有被炸开的碎石堵住去路,像一道道石墙。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溶洞。不是他们之前经过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大,更深,黑暗像实体一样压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但他们的眼睛已经不需要光,耳朵便已足够。人声从溶洞的深处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嘈杂的,兴奋的,压低声音又压不住贪婪的窃窃私语,像一锅沸腾的水。

    楚留香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老子今天豁出去了”的决绝。“诸位,在下就是楚留香。不知道在下什么时候成了贵拍卖行的压轴拍品?”

    接着是兵刃撞击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衣袂破风声、有人倒地的闷响、骨头断裂的声音、惨叫声,混在一起。

    无情的轮椅在通道口停了一下,“他在那里。”

    追命已经踢飞了一块挡路的碎石,从他的腿法从起势到落下的速度来看,他的心情不太好。他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碎石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石壁上,发出“砰”的一声。栖梧在后面,手按在腰间的海神镜上,镜面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她。

    三人的身影从黑暗中显出来。

    溶洞里,近百个“客人”在黑暗中涌动。没有人点灯,没有人敢点灯。火光会暴露他们的脸,会暴露他们见不得人的身份。他们只敢在黑暗中窃窃私语,在黑暗中举起号牌,在黑暗中买下那些被明码标价的、活生生的人。此刻他们在黑暗中骚动,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挤在一起,互相推搡,有人撞倒了椅子,有人踩到了别人的脚。

    无情推着轮椅从通道口出来,轮椅碾过碎石的声音在溶洞里格外清晰,像是钟声。他没有藏,也不需要藏。他的手按在机关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神侯府,无情。”

    追命从另一侧走出来,靴子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一双腿站在那里,就像两把随时会出鞘的刀,绷紧了肌肉,蓄势待发。

    “神侯府,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