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19. 私宴与委托
    栖梧在殿门口等他们。她的衣服又换了一套。碧色的纱衣,同色系的抹胸,边缘镶着细小的海蓝宝,颗颗如米粒大小,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像一滴一滴凝固的海水。腰间的珍珠换成了海蓝宝,串成一条细细的链子,垂在腰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极轻微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耳坠是两片薄薄的贝壳,虹彩色,在光里一转一转地闪。她的头发全束起来了,用一顶小小的珍珠冠扣住,露出整张脸和那截白皙的脖颈。那颗小小的红痣在右眼下方,被她用一点胭脂轻轻带过,颜色比平时更浓了一些,像一滴还没有干透的血。

    楚留香走在最后面。他的经脉被封了大半天,才刚刚解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解冻。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下青黑还在,精神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他走在三个人后面,像一个被押送的犯人——实际上他就是。

    大殿和昨夜不同。

    昨夜是歌舞升平,热闹得像过节。今晚是一张巨大的珊瑚长桌,铺着白色的砗磲桌布,桌布上绣着银色的浪花纹,在明珠的光芒下波光粼粼。餐具是贝壳做的——盘子是砗磲,碗是螺钿,杯子是透明的鱼鳔胶制成,薄如蝉翼,盛着淡粉色的海藻酒,能看见杯底自己的指纹。鲜花插在珊瑚瓶中,是深海中才有的品种,花瓣透明如冰,花蕊是幽蓝色的,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女王坐在主位。她头戴珊瑚王冠,冠身是深红色的珊瑚,雕成海浪的形状,顶端镶嵌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明珠,珠光温润,照得她的脸像笼在一层薄雾中。她的鱼尾是罕见的银白色,鳞片细密如鱼鳞甲,每一片都在明珠的光芒下泛着淡淡的彩虹色。此刻鱼尾收拢在椅下,尾鳍微微翘起,像一把半开的折扇。她的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浅灰色的竖瞳在看到楚留香的一瞬间——缩紧了。瞳孔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粒小小的圆点,像猫在黑暗中忽然看到光。

    楚留香刚一走进大殿,女王猛地一拍桌子。

    那一下拍得很重,整张珊瑚长桌都震了一下,桌上的餐具叮当作响,鲜花倒了几枝,水从花瓶中溅出来,在砗磲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女王站了起来,她的鱼尾摆动,带起一阵汹涌的暗流,把桌布吹得猎猎作响。她指着楚留香,说了一长串婉转如歌的鲛人语,语气又快又急,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控诉。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音节都像含着刀片,割得人心里发毛。她的手指修长,指甲是淡粉色的,此刻直直地指向楚留香,指尖微微颤抖。

    两个鲛人守卫从殿门口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楚留香的胳膊,就要把他往殿外拖。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四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楚留香的肩关节和肘关节,把他的上半身压得微微前倾。

    楚留香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他刚刚解开经脉没多久,力气还没恢复,挣扎也没用。但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精彩——震惊、无辜、不解、冤枉,几乎在同一瞬间涌上来,最后定格在“我又做错了什么”的茫然上。他的眉梢高高扬起,眼睛睁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五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又张开。

    “拖下去,剁碎喂鱼。”栖梧在一旁默默翻译,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她的目光从楚留香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楚留香的脸色变了,“姑娘——不,叶姑娘——”他开始用上了敬称,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带着一种“你不能这样”的急切,“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女王为什么一见面就要把我剁碎喂鱼?”

    栖梧看了他一眼,转向女王,问了几句。她的鲛人语说得很快,音节像一串珠子从她嘴里滚出来,清脆悦耳。女王回答了一长串,语速还是那么快那么急,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她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鱼尾拍打着椅腿,发出啪啪的声响。

    栖梧听完,转向楚留香。

    “女王说,看到你还活着,她很震惊。”她的语速不快不慢,一字一句地翻译,“你的同伙盗走圣物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扔到海里喂鱼了。她没想到你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这几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楚留香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他的同伙?他被扔到海里喂鱼?他的确是被扔海里了。

    他的表情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思索,从思索到恍然,从恍然到一种“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的复杂。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无情和追命同时看向楚留香,追命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的质问,他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结,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紧,像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火。无情没有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叩了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像是钟摆打了一个刻度。

    “楚留香”无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秤砣一样沉,“你还有什么没有交代?”

    楚留香想摸鼻子,奈何人还被架着,手够不到鼻子。

    “我可能需要解释一下”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确实需要。”追命说道,他的语气不像平时那样随意了,带着一股子公事公办的冷硬。

    楚留香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无情已经转向女王。他的轮椅往前推了半尺,正好挡在楚留香和女王之间。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平。

    “女王陛下。此人涉及的案件尚未审结,他的口供还有多处存疑。若现在将他处死,圣物下落将无从追查。请陛下容我先将他审完,待寻回圣物之后,再行处置。”

    女王听完了,浅灰色的竖瞳在无情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楚留香。她沉默了几息,鱼尾停止了摆动,安静地垂在椅下。然后她挥了挥手,动作很轻,像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尘。

    两个鲛人守卫松开手,退到一旁。楚留香的胳膊被架得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是和喂鱼有什么不解之缘,老被人威胁要喂鱼。

    女王重新坐回椅子上。她的鱼尾收拢了,姿态还是那样高贵,但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是疲惫。她的眼尾往下垂了一些,法令纹在光线下变得更深。她看着楚留香,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一次,她的语速慢了很多,不像是在控诉,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每个词都像是从深海里捞上来的,沉甸甸的,带着水汽。

    栖梧站在旁边,一句一句翻译。

    “鲛人族的圣物,叫‘海神镜’。”栖梧的声音不高,但大殿里很安静,每个人都能听清楚。“只有‘海神镜’能打开通往‘归墟泉’的通道。”

    追命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水晶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归墟泉?是传说中能重置生与死的归墟泉?”

    女王点了点头,鱼尾轻轻拍了一下椅腿,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确认。追命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很亮,很热,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的东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的手指在腿侧攥紧,骨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

    无情的手在轮椅扶手上收紧了,他知道追命在想什么。追命在想那口泉能不能治好他的腿。无情知道,因为他自己也在想。那个念头像一条蛇,从他心底最深处钻出来,冰凉地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但他没有让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停留太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先谈案子。”

    追命看了他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攥紧的手指松开了,掌心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女王继续说着,栖梧继续翻译。

    圣物被盗,归墟泉的通道就无法打开。而圣物被盗的原因,说起来很简单,也很荒唐。

    女王的小女儿,鲛人族的公主,涉世未深。她爱上了一个从人类世界来的男人。在那个男人花言巧语的引诱下,她与他私奔,临行前还带走了鲛人族的圣物。

    追命皱起眉头。他的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川字纹,目光在女王和栖梧之间来回移动。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语言都不通,交流就是个大问题。要是那么容易解决,叶姑娘也不至于现在还在做翻译。

    栖梧没有解释。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用听懂。”

    追命愣了一下。

    “公主能听懂就行了。”栖梧说,看着追命的表情,知道他没有完全理解,于是多说了一句。

    “人类和鲛人的交流,从来都是单向的。鲛人能听懂人类的语言,却不会说。人类既不会说,也听不懂鲛人的语言。这看上去是不公平的。”她顿了顿,“但对于某些野心家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追命沉默了,他明白了,那个男人不需要听懂公主在说什么,他只需要说话——温柔地、深情地、一句一句地说。公主能听懂他说的每一个字,但他永远听不懂公主的回应。这是一场单向的倾诉,单向的告白,单向的爱。从头到尾,公主爱上的是一个她永远无法真正交流的人。追命的眉心跳了一下,他的腮帮子微微鼓起,又瘪下去,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那个人是谁?”无情开口了,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楚留香身上。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夜明珠的光线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你的同伙。”

    楚留香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事实上他也没有必要躲闪了。

    “太原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楚留香顿了一下,“原随云。”

    无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停了一下。原随云。无争山庄原东园之子,自幼聪颖过人,文武双全,可惜因病致盲。他在脑海中调出这个人的资料——太原无争山庄,在江湖上虽不显山露水,却是真正的世家大族。原随云此人从不惹事,也从不参与江湖纷争,外界对他的评价大都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原随云此人因病致盲”无情说,语速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的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的薄毯上。“他大抵是想通过归墟泉,使眼睛复明。”

    “可能吧。”楚留香没有否认,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犹豫。

    女王的手抬了起来。

    大殿中央的水晶地面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光。那光从无到有,从淡到浓,像是一面镜子从深海中浮了上来。水镜——海水的波纹在镜面上层层叠叠,像风吹过的湖面,又像被雨打碎的月光。

    镜中出现了画面。

    一个穿着人类服饰的年轻男子,坐在珊瑚礁上。他的衣袍是月白色的,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知道自己看不见,但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风,听海浪,听面前那个鲛人少女的呼吸。少女很美。鱼尾是浅金色的,鳞片在海底的光芒下闪闪发亮,每一片都像打磨过的金箔。她的脸是那种天真又热切的、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样子。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年轻男子在说话,他的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公主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她伸出手,握住那个男人的手。那个男人也笑了,笑容温柔,眼神专注,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比看得见的人还要深情。他的手指翻过来,轻轻扣住公主的手背,拇指在她的指节上一寸一寸地摩挲,像是在触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画面一转。公主独自潜入女王寝宫。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演练了很多次。鱼尾摆动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条真正的鱼,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她从密室里取出了那面镜子——海神镜。镜子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镜面是黑色的,没有反光,像一潭死水。她把镜子揣进怀里,游出寝宫,游过走廊,游过宫殿。她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记住这里的样子。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画面又一转。还是那个年轻男子。他的身侧躺着几个人——横七竖八,面色青紫,嘴唇发黑。他们的眼睛睁着,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呼吸。那是和他一起被抓来的护卫。他先杀光了自己的随从,才踏上了离开的路。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血,他没有擦,任由它慢慢干涸。

    水镜熄灭了。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珍珠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流动,像无声的潮汐。追命的目光从水镜消失的位置收回来,落在楚留香身上。他的表情不是愤怒,是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东西。

    栖梧看着楚留香,她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一种“我说什么来着”的了然。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看来你交朋友的眼光不怎么样。”

    楚留香没有接话,他摸了摸鼻子——第八次了。他的指尖在鼻梁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鼻子还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另一个人的脸。无花。妙僧无花,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武功佛法无一不通。他的朋友,他的知己。直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他才发现,那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他。他千里追凶,查到象姑馆,查到无花横死现场。凶手根本没有掩饰,直白地告诉他真相。他不信,他不愿意信,他选择自己去查。查到最后,发现真相从第一天就告诉他了,只不过他没有相信而已。

    他站在大殿里,看着水镜熄灭后空无一物的水晶地面,忽然觉得自己的交友眼光确实有问题。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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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陛下。”楚留香转过身,面朝女王,行了一个礼。他的腰弯得很深,双手交叠在胸前,额头几乎碰到了手背。这个礼节在人类世界是下属对上司、臣子对君主、晚辈对长辈的最高敬意。“此事既有我的责任,在下愿尽绵薄之力,助诸位寻回圣物。”

    女王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看了栖梧一眼,栖梧翻译了。女王点了点头,招了招手。一个侍女端着一只小小的贝壳碗走上前来,碗里盛着一颗药丸。药丸是淡蓝色的,半透明,像一颗凝固的海水,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楚留香接过药丸,没有犹豫,放进嘴里,咽了下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品到了一股咸腥的味道,像海水,又像血。他感觉到一股凉意从喉咙蔓延到四肢,像冰水在血管里流淌。昨夜被封的经脉慢慢通了,内力回来了,力气也回来了。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住又松开,指尖流过一股温热的暖流。

    “多谢女王——”

    他话没说完,栖梧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语气还是那种平淡的、像在念菜单的调子。

    “你刚刚吃的是毒药,半个月后毒发身亡。不想穿肠烂肚的话,就别想着逃跑。”

    楚留香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栖梧,又看了看女王。女王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没错就是这样”。她的鱼尾轻轻摆了一下,尾鳍翘起来又落下,像在拍打什么无声的节拍。楚留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感谢早了。”他说。他的语气还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没有笑。他转过头,看着栖梧,“姑娘,你下次能不能先说再让我吃?”

    栖梧看了他一眼。“我说了你还会吃吗?”

    楚留香想了想,“不会。”

    “那不就行了。”

    楚留香沉默了,他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想了很久,没有想明白。他放弃了。

    被喂了毒药还能和颜悦色,也是个人物。栖梧看着他,忽然觉得也不奇怪有那么多女孩子喜欢他了。他的笑容在毒药面前都没有垮掉,那还有什么能让他垮掉?

    “那我们接下来去找圣物?”追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回陆地上找?”

    女王挥了挥手。大殿中央的水晶地面上凭空浮现出一副海图——蓝色的海水、绿色的陆地、白色的航线,每一处都清清楚楚。海图上标注着洋流的方向,标着暗礁的位置,标着鲛人族的领地和人类的航道。海图的正中央,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缓缓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他还在海上。”栖梧翻译着女王的话。

    女王双手一挥,那副海图从地面上浮起来。它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树叶,在空中旋转、缩小、收拢。蓝色的海水变成了透明的液体,绿色的陆地变成了翠色的碎屑,白色的航线变成了一缕缕细丝。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水,凝成了一尾小鱼。鱼不大,刚好能握在掌心,通体透明,只有眼睛是两点幽蓝色的光。它在空中游了一圈,尾巴轻轻摆动,留下一串细小的水珠。水珠在半空中凝了一下,然后碎了,落在地上,像下了一场小小的雨。

    它在空中游了一圈,落在栖梧伸出的手心里,轻轻摆动尾巴,冰凉的,湿湿的,像一片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浪花。

    “这条鱼会带我们找到圣物。”栖梧说。

    无情看着那条水鱼,又看着栖梧。“公主呢?”他问,“如果只是寻回圣物,还简单些。但现在涉及到公主——她乐不乐意被我们救,还不好说。不排除她会帮助敌人来对付我们的情况。”

    女王沉默了片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银白色的鱼尾。尾鳍上的鳞片在水流中微微颤动,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湖面。她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浅灰色的竖瞳。栖梧看不到她的眼睛,但能看到她的眼皮在微微跳动,像在忍着什么。

    “寻回圣物优先。”栖梧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看着女王的侧脸,一字一句地翻译。“至于我的女儿……能平安带回来最好。如果她帮着外人——”

    女王抬起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栖梧。不是看无情,不是看追命,不是看楚留香。只看栖梧。

    “那就杀了她,把尸体带回来。”

    大殿里很安静。珍珠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流动,像无声的潮汐。追命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无情一眼。无情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女王和栖梧之间,像是在丈量那一段距离。楚留香看着女王的脸,忽然觉得她不像一个君主。像一个母亲。但母亲不能说“不要杀我的女儿”,她只能说“杀了她”。因为她是女王,圣物比女儿重要。

    栖梧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看着手心里那尾透明的小鱼,鱼在她掌心游了一圈,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指腹。凉凉的,湿湿的,像是海水,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问为什么是她。

    她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份在那里。鲛人皇族之上,还有更崇高的存在,只有她——有那个资格。

    “走吧。”她把水鱼收进袖中,转过身,看着三个人。“先去吃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她走在前面。碧色的纱衣在水流中轻轻飘荡,腰间的海蓝宝叮叮当当,像一串小小的风铃。她的背影很直,肩胛骨的形状透过纱衣隐约可见。那颗小小的红痣在她右眼下方,被夜明珠的光芒照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无情推着轮椅跟在她身后。他的轮椅碾过水晶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追命走在轮椅旁边,他的步伐很快,靴子踩在水晶地面上发出踏踏的声响,像是在赶什么。他的眉头还皱着,眉心那道川字纹没有消下去。他在想那口泉,在想归墟泉。他在想它能不能治好大师兄的腿。他没有说出来,但他知道大师兄也在想。

    楚留香走在最后面。他走了几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女王。女王还坐在那把珊瑚椅上,她的鱼尾收拢着,头微微低着,王冠上的珍珠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一明一灭。她的脸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没有声音。她看起来很高贵,也很孤独。

    楚留香想起了一句话。君王无家事。

    他收回目光,跟着前面三个人走了。他的白衣在水流中轻轻飘动,贝壳腰链叮叮当当地响。他的步伐不急不慢,嘴角又挂上了那抹习惯性的笑。但他知道,今晚他大概睡不着了。不是因为毒药,是因为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那是一个母亲的眼睛,但她不能说“救救我的女儿”,她只能说“杀了她”。

    大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夜明珠的光被门扇切断了,大殿里暗了下来。女王一个人坐在黑暗中,银白色的鱼尾还在微微发光,像一尾搁浅的鱼。她坐了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