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武侠]红鸾权臣何时归 > 69.再见楚留香
    他前日写的那三万字被压缩成了一篇千字檄文,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又看了一遍,把报纸放下了。

    他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字写得手抽筋的夜,想起那些搜肠刮肚的措辞,想起自己为了把每一句话都写清楚,连笔都换了三支。

    然后他花了一天一夜,写了一篇三万字的手稿,被改成了一千字的文章。冷血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他早就应该想到想到景留泱是在故意折腾他。

    “……谢谢你啊。”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不甘。

    等到终于有人来认尸了,冷血才把那篇千字文带来的不悦压了下去。

    冷血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通知一下景留泱他们。虽然那几个人总是给他添乱,但这个消息早晚会传开。与其让他们自己打听,不如他先说。

    他找到那三人的时候,他们正在一座冷冷清清的茶楼里。说是茶楼,其实更像一座半废弃的戏台——台子搭在院子中央,四周摆着几张旧桌椅,茶炉搁在角落里,炉火半明半灭。台上有一群穿戏服的演员正在排练,台词断断续续的。

    陆小凤坐在最前面,翘着腿,嗑着瓜子,看得很投入。花满楼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蒙着那条黑布,嘴角带着一点笑意。流景坐在更后面一些,离那两人隔了一个座位,手里也在剥瓜子,但眼神散漫,像在出神。

    冷血走近了些,听清了台上的台词——那戏文讲的好像是一个大坏蛋丞相的儿子,在醉酒后欺负了一个无辜的女子。酒醒之后却发现,被他欺负的女子其实是个男儿身。

    冷血停住了脚步,这指代性是不是有些过于强烈了。

    陆小凤最先注意到他,朝他招了招手:“冷四爷来得正好,这戏精彩得很!”流景也偏过头,看到是他,笑了笑,顺手从桌上的碟子里抓了一把瓜子递过来。

    冷血没有接,也没有坐下。

    那出戏演到“大坏蛋发现被自己欺负的女子其实是个男儿身”就停了。台上的演员们放下道具,三三两两地散开去喝水、对词,但显然戏已经散场了。

    流景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站起来,走到冷血身边:“怎么样?断的地方还不错吧?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冷血看着她,她的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写的太多了,报纸上用不到,我给他们找了个好去处。”她的手指在桌上的戏本上点了一下,“正好,戏班子缺本子。”

    “……谢谢你啊。”冷血的声音平平的,不带什么波澜,但咬字比平时重了一些。

    “不客气。”流景理所当然地应下了。

    陆小凤也从座位上站起来,凑过来:“后面的剧情呢?什么时候能看到?”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好奇,他知道真相,但不妨碍他想看这出戏怎么演下去。

    花满楼端着茶也走了过来,他脸上的黑布已经换了一条新的,边缘系得很平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着头,面朝流景的方向,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蔡云是无所谓,我是担心花无的家属,这样做会不会揭他们的伤疤。”

    流景的目光落在花满楼脸上,停了两息。

    这就是花满楼,对生命永远是尊重的,永远会考虑别人的感受。在汴京见惯了变态和冷血生物的流景,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像一盏灯——不够亮,但温热,从不灼人。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柔了几分:“这点我也考虑到了,所以才断在这里,这第一节用来打击蔡云足够用了。后续的情节,还得看案子的进度。”她顿了顿,“毕竟,把花无送进怜筠轩的人,还没有查出来呢。”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闲聊的冷血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让三人都看了过去:“少林寺来人了,丐帮少帮主南宫灵也来了,已经确认了死者身份,确是无花无疑。”

    花满楼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陆小凤手里转着的瓜子也不剥了,流景倒是平静如常,只问了一句:“楚留香来了吗?”

    “没有。”冷血看了她一眼,“那位盗帅,并没有同行。”

    流景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那真是可惜了,还以为能看到四大名捕现场缉拿盗圣的桥段呢。毕竟之前那次,不是只带回了画,没抓到人嘛。”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坦然的遗憾,仿佛当初让楚留香去偷画的罪魁祸首不是她一样。

    冷血听着,没有接话。那件事他一直记得,因为大师兄面对十几幅高仿版《沧浪栖鳞图》,验了三天三夜,出来时脸色发白,说了一句:“再让我看到那张人鱼的脸,我会吐。”

    “……先去吧”,冷血把话题拉回正轨,“他们还在府衙等着。”

    四人下了茶楼。走到街口时,冷血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的身体微微偏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斜对面一家饭馆的二层窗户。

    陆小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扇关着的窗户。花满楼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片刻,但他没有说话。流景也顺着冷血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扇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了,冷捕头?”她问,“有人在盯着我们?”

    冷血没有立刻回答,那扇窗户后面的人虽然没有露头,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那道视线没有恶意,那是一种克制着的、小心翼翼的观察,像一个人站在远处看一场热闹,却不愿意被热闹发现。

    “……先去府衙。”他收回目光,“无花更重要。”

    流景没有再说什么,跟在最后面,朝着府衙的方向走去。她的步子很轻,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被低垂的睫毛遮住了大半。

    楚留香,竟然还有闲工夫在这里喝酒,看来我给你的压力还是不够大啊。

    时间回到昨夜。

    杭州城西,一条不甚起眼的小巷。夜已经深了,巷口的灯笼熄了一半,另一半的烛火在风里摇摇欲坠,把路面照得明明暗暗。楚留香风尘仆仆赶到杭州时,还没来得及找客栈投宿,就在这条巷子里,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久不见,香帅近来可好?”

    月光下,那女子一袭白衣,身姿如竹,面笼薄纱,只露一双含笑的眼睛。她站在巷口的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像是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唯独相逢的街巷褪去湖面诗意,只剩下市井普通的石板长路。

    楚留香脚步微顿,他认出了那双眼睛,也认出了那道气息。那两个月被追杀的经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他险些没有保持住自己的风度。

    “姑娘这是来补上欠楚某的那一顿酒的吗?”

    流景微微一笑,薄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一顿酒倒是好说,只是我要的画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楚留香就差点没绷住。我为什么交不出画,你心底没点数吗?

    但楚留香的修养很好,他克制住了,“画已到手,只是姑娘的踪迹,楚某实在难以追踪,再加上四大名捕穷追不舍,不得已,楚某只能把画还回去了。”

    “既然画没带来,香帅哪里来的脸让我请呢?”流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戏谑的语气,本以为是要翻脸的节奏,流景轻巧抛出台阶交到他的手中,“这顿酒,当然得香帅你来请了。”

    楚留香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薄纱半掩,看不清表情,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好。”

    就这样,半夜三更,一家已经准备打烊的小酒肆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小二正要关门,看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来,齐齐一身白衣,差点以为是遇到鬼了。直到楚留香把一角碎银放在柜台上,小二才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喜笑颜开地给他们擦桌子、端碗、摆筷。

    楚留香点了两种酒:一种是杭州名酒竹叶青,清冽微苦;另一种是错认水,清甜淡薄,是给流景点的。又让小二上了几道拿手小菜——西湖醋鱼、炸响铃、桂花藕片,摆了一桌。

    流景端起那杯错认水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放下了。她放下酒杯的动作很轻,但楚留香注意到了。这酒肆的错认水,到底比不上汴京那些官酿的精细。她的嘴,被养刁了。

    “我还以为香帅会借此机会来一出酒后窃香呢。”流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刮过,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不曾想所点的酒……是怕喝醉去?”

    楚留香略显窘迫地抬手摩挲鼻尖,无奈辩解:“姑娘想哪去了,楚某不是这样的人。”他说的是实话。他风流,但绝不下流,和女人向来是你情我愿。

    “那便是我的眼光不好了。”流景把杯里的酒泼了,转头冲小二道,“小二,来一坛女儿红。”

    小二眼睛一亮,颠颠地去了。女儿红可比楚留香先前点的那两种酒贵多了,端上来的也不再用小酒杯,换成了两只大海碗。流景给自己和楚留香各倒了一碗,不等楚留香反应过来,自己先端起来一口饮尽。烈酒入喉,她显然没准备好,被那股辛辣呛得直咳嗽,眼角泛起一层水光。

    楚留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姑娘,若是心中有不快尽可说出来,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流景擦了擦嘴角,眼眶还红着,声音软了几分:“香帅愿意当我的听众吗?”

    楚留香看着她——月色下她微微垂着眼,睫毛上还沾着方才呛出的湿气,脸颊泛着薄红,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只要姑娘愿意说,楚某自当侧耳倾听。”

    “我的嘴已经在他那儿被养刁了。”流景的手拄着额头,像是在懊恼,又像是在回忆什么,“再也喝不惯这些酒了。”

    他?楚留香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他”一定是个男人。但他又难以想象,什么样的男人会忍心去伤害这样的美人。

    流景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坦诚地继续往下说:“香帅找不到我,是因为在那时遇见了一位请我喝酒的人。他请我喝羊羔酒、蔷薇露、凤泉。我请他喝流香、碧香、思春堂。每每小酌后……”她没有说完,尾音悬在空气里,未尽之言已经足够清晰。

    楚留香一边为美人惋惜,一边却隐约察觉到了不对。

    羊羔酒、蔷薇露、凤泉,后面的两种——流香是宫廷酒,汴京名酿,市面上稀少流出;碧香,若是在这款酒的名字前加上“宣赐”二字,那便是皇帝赏赐大臣的御酒;思春堂更是杭州官库的名酒,后妃特供。

    思及这一切,楚留香只觉得心乱如麻。姑娘,你到底是谁?

    流景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我只怪自己识人不清,误把垃圾当金子。”她说着,手轻轻搭在了楚留香闲置在桌上的手上,那双手好看纤细,指腹微凉,“错过了香帅这一段好姻缘。”

    她抬眸看着他,月光和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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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眼底交融,“不知香帅能否给我补上这段缘分的机会?”

    如果是平时,楚留香自然会答应。你情我愿,男欢女爱,顺理成章。

    只是此刻,楚留香的直觉帮他做出了判断,“姑娘,你喝醉了。”他将手抽了回来。

    流景脸上那层失落的神色散去,重新挂上几分狡黠的浅笑:“啊拉,想不到香帅还真是一位真君子呢?”她语气缓缓冷下半分,全然没有掩饰刚刚刻意演戏捉弄的心思,“为什么不抱住我呢?他可喜欢我刚刚的那种眼神了。”

    楚留香心中一阵来气,合着你是把对那人的不满全撒在我身上了?

    “姑娘,不要再捉弄楚某了。这次又是想让楚某做什么?”

    让她失意的人是京中的权贵,可她又何尝不是身份不凡。楚留香自认是个招女人喜欢的,他不介意牡丹花下死,却不想连牡丹花瓣都没碰到就死得不明不白,还连累了身边人。上次被迫归还古画的根源,便是六扇门打算传唤他三位红颜知己问话施压,楚留香不愿意身边亲近之人无端卷入风波之中,才不得已退让妥协。

    “既然香帅那么直接,我也不再推辞了。”流景把玩着空酒杯,眼见伪装被一眼戳破,不再迂回绕弯,直接抛出条件“我想请香帅离开杭州,去帮我办一件事。”

    楚留香没有立刻答应:“可以,只是能否在时间上宽裕些?楚某在杭州还有要紧的事要做。”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了验证那具尸体是否真的是他的好友无花,倘若尸首确定为无花,他一定要彻查幕后行凶的真凶,为挚友讨回公道,行程必定会延后一段时日。

    “香帅想查的事吗?”流景斜着脑袋看着他,在烛火的照耀下越发美不胜收,地面投射下来属于流景的影子,色泽在火光之下却悄悄淡化几分,“我就是为此而来的呢。”

    楚留香闻言险些激动得站起身来,“姑娘若是有线索相告,在下一定感激不尽。”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怜筠轩前挂着的那个脑袋的主人,是无花。”流景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说一件寻常事,“至于凶手嘛,你大概报不了仇。”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份报纸,递给楚留香。那是还没有发售的《大宋日报》报刊,等待第二天才会正式售卖。楚留香接过来,就着烛火看完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流景幽幽道:“蔡云占着有个当宰相的父亲,无法无天。”她看着楚留香,“可你又能做些什么呢?君子一怒吗?”

    这当然是个玩笑话,大家都知道楚留香从不杀人。但对此刻的楚留香来说,也的确扎心。

    流景恰到好处地放出诱饵:“我倒是可以帮香帅报仇,只要香帅从此任我驱使,为我办事。”

    楚留香抬头看着这张如梦如幻的脸,这样的美人绝不缺少为她鞍前马后的人,但她为什么会盯上自己呢?

    “姑娘,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你还不知道吗?”

    “不知道。”楚留香看着她,“姑娘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楚某你的姓名。”

    场面沉默了一下。

    流景回忆了一下,好像是这样,“香帅叫我泱姑娘便好。至于我的身份嘛……”她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上写着“皇城司”三个大字,“加入我们吧!不说荣华富贵,日后就算失手了,也能从六扇门的大牢里大摇大摆得走出来。”

    检测到隐藏BOSS正在向你发放offer,请问楚留香本人是否接受?

    楚留香本人选择了拒绝。

    流景大为不解:“为什么啊!那可是汴京,天子脚下,一等一的富贵地,多少人冲着往汴京去,想出人头地,为何香帅要拒绝?”

    “富贵非我愿。”楚留香说,“楚某此生只求逍遥自在,况且汴京的江湖不适合我。”他又不傻,江湖上其他地方还好说,汴京那地简直可以用“群英荟萃”来形容了,他早就没那股冲劲了,为了美色去趟那塘浑水,搞不好还得把身边人给拖进去,那不值得!

    流景沉默了片刻,“看来我与香帅不是一路人。”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叹息,“为了这次计划的顺利实施,只得先委屈香帅答应我,离开杭州一阵了。”

    楚留香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她一直在催促他离开呢?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报纸上,又落回流景的脸上:“请泱姑娘老实回答楚某,无花的死,泱姑娘是否牵扯其中?”

    流景没有回答,她只是露出了一个有些诡异的笑。

    那个笑让楚留香的心猛地往下沉了几分,他不再犹豫,出手如电,直取她的手腕——他不打算伤她,只是想先制住她,再慢慢问清楚。

    但他失算了,有人比他更快。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捏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不大,指节分明,像是握笔之人的手,可力道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可怕。楚留香只觉浑身一软,内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丝一毫都提不上来。若不是那人还捏着他的肩膀,他几乎要瘫坐在地。

    高手!绝顶高手!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楚留香连对方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到。

    流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白衣如雪。

    她低头看着楚留香,声音带着一丝惋惜:“现在可以好好谈一谈了吗?香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