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几乎是把埋尸的那块地掘地三尺,衙役们又派人在附近的林子里进行地毯式搜索,却还是一无所获。那些被剁下来的四肢,像是被这片山林吞掉了,连一块骨头都没吐出来。

    冷血回到府衙时,天边已经泛白了。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昨晚画出的埋尸地点草图,笔尖悬在纸面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他的直觉告诉他——景留泱肯定知道些什么,虽然他不喜欢那人,但为了案子,还是属于可以忍耐的。

    他正准备出门去找人,就从一个捕快口中得到了一个坏消息。

    大宋日报今天的报纸,报道了这起案件。而且还配上了死者的画像,希望有人能提供线索。

    冷血一把拿过报纸,看到的就是今天的头版头条。斗大的标题——“花街悬首案死者画像复原,疑似佛门中人,望知情者速与本报联系”。标题下面,配着一张死者面容的复原画像。

    由于死者脸上的伤痕太多了,关于此人的相貌,杭州府已经在找会画像的仵作了,到现在还没有眉目。他是怎么做到动作那么快的?而且就死者的五官轮廓来看,画像复原的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面型长阔,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唇形匀薄。虽然伤疤重重,但那副骨相做不了假,是一个好看的人。

    他就知道他肯定私藏了线索。冷血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他就知道他肯定私藏了线索。冷血把报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出了门。

    流景留下的地址是城东一家叫“临安客舍”的客栈。冷血到的时候,柜台后面的掌柜正捧着一碗茶在喝,见有人进来,慢悠悠地放下碗。“找谁?”

    “景流泱。”

    “景公子啊,他一早就出去了。”掌柜用手一指,“说去大宋日报新开的据点了。”

    “报社据点在哪?”

    “出城门往南走,过了石桥有一排新修的铺面,挂着‘大宋日报’的招牌就是。”

    冷血道了声谢,转身便走。掌柜在后面补了一句:“大人,你沿着河边走就行,好认得很。”

    冷血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排新修的铺面,白墙黛瓦,门前立着一根旗杆,旗杆上挂着一面杏黄色的旗,旗上绣着四个字——“大宋日报”。门脸不大,但窗明几净,檐下挂着两盏还没点亮的灯笼。

    他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大一些,三间屋子打通了,摆着几张桌椅。窗边坐着两个人,桌旁站着一个人,穿着那身竹青色的儒衫,手里端着一只茶碗,正在往杯子里添茶,正是景留泱。

    见冷血来了,流景没有半点心虚的意思,仿佛早就料到他回来。“冷捕头来了?”她放下茶壶,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坐,正好有人找上门来提供线索了,你也来旁听。”

    冷血把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起码……有线索还是会分享的。

    他走进去,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冷血抬眸望向两位气质截然不同的陌生来客。

    左侧男子一身宽松青布长衫,眉目浓秀温润,长睫垂落,唇角常年挂着一抹散漫笑意。唇上两撇八字胡修剪得整齐精致,远远望去,眉眼加胡,宛若生了四条眉毛,自带一身放浪不羁、随性洒脱的江湖浪子气,随性却不轻薄。

    右侧男子一身素淡灰衫,干净素雅、简约温雅。身形清瘦挺拔,双目轻阖,不见半点神采,却丝毫不显颓丧死寂。唇角永远噙着一缕浅淡柔和的笑意,周身仿佛笼着一层春日暖阳,温润通透、包容万物,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

    冷血敛去周身戾气,语气沉稳规整,带着六扇门、神侯府的正统礼数:“在下神侯府冷血,奉命查案,听闻二位手握死者线索,还请据实相告。”

    温润灰衫男子率先开口,声线轻柔悦耳,温和无锋:“在下花满楼。”

    “在下陆小凤。”,四条眉毛的浪子抬眸一笑,洒脱自报家门:“江湖人称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正是在下。”

    流景给三人依次倒了茶,然后坐下来,展开手中的乌木折扇,轻摇了两下,“听闻二位有重要线索提供?”

    “是。”回答的是陆小凤,只是他看起来有些纠结和犹豫,那两条修得整整齐齐的眉毛微微拧着,像在思考一件他不愿去想的事,“报纸上的死者长相酷似我近日结识的一位友人,他碰巧失踪了数日,所以我怀疑……”

    他没有把话说完,倒不是陆小凤说话犹犹豫豫的,只是若这人真是他,那未免也太丧心病狂了。

    “你失踪的友人是谁?”冷血不在乎陆小凤的犹豫,直接了当地询问。

    “他是少林天峰大师首座弟子——无花。”

    此话一出,不仅冷血沉默了,流景也沉默了。她的扇子停在半空中,扇面上的山水在日光下微微泛光。

    “是那位号称‘七绝妙僧’的无花?”流景看上去很惊讶。她的惊讶恰到好处——不夸张,不刻意,像是一个真的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的人该有的反应。

    冷血瞪大了眼睛,显然有些难以接受。

    若真是此人,又有谁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杀死一位高僧呢?一个名满天下的七绝妙僧,怎么会落到这种下场?那些鞭痕、那些伤口、那些被斩断的四肢——每一个细节都指向一场充满个人仇恨的处刑。

    能对一位高僧下这种手的人,该是有多恨他。

    陆小凤点点头,看上去也是不敢相信的样子。

    随后冷血又问了几个问题。

    陆小凤最后一次见到无花是在两个月以前,无花来到杭州给一户人家讲经,两人一见如故,成了好友。

    此次是花满楼的父亲即将过六十大寿,花老爷的好友佛门中德高望重的苦智大师也会前来,陆小凤便起了牵线搭桥之意,请无花一起来给花老爷祝寿。却不曾想无花迟迟不至,他又在报纸上看到了神似无花的死者画像,所以才找上门来。

    既然是有名的高僧,又怎么会牵扯到风月相关的案子中,还成了死者呢?

    冷血回忆起昨日挖出的那具身体上的鞭痕。凶手明显是恨透了此人才下此狠手,而那种恨意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积攒。

    一时间,桌上气氛有些凝固,唯有花满楼还在笑盈盈地给他们添茶。

    “无花有什么仇人吗?”冷血试图继续发掘线索。

    陆小凤想了想,他给不出更多线索了。他确实和无花一见如故,但“一见如故”只是谈得来,又不是相识已久。他不知道无花的过去,不知道无花的仇家,不知道无花除了“七绝妙僧”这个名头之外还有什么秘密。

    “要论无花的好友,江湖上当属那位盗帅楚留香。”

    流景由衷道:“希望香帅能够看到报纸尽快赶过来。”她和那个曾经的工具人也确实好久不见了,她也确实想知晓此人近况,更想看看他得知挚友惨死、身败名裂的消息后,会是何等模样。

    冷血闻言,眸色骤冷,语气铿锵、自带肃杀:“他若敢来,但凡牵扯此案分毫,我一律捉拿归案、绝不姑息。”

    流景瞬间来了看热闹的兴致,折扇轻摇,笑意玩味,高声附和:“冷捕头好志气!我全力支持你!”

    离仵作验尸的午时三刻已经不远了,四人就“先吃饭还是先验尸”发生了争执。

    主要是流景和陆小凤这两个幼稚鬼,花满楼始终笑盈盈地旁观,冷血是不想搭理。

    陆小凤觉得应该先吃饭再去看验尸,看了验尸再吃饭容易影响胃口。

    流景觉得应该先看了验尸再去吃饭,万一吃多了,可能吐在验尸现场,那多丢人啊。

    冷血本懒得掺和这般幼稚争执,耳根清净即可,奈何二人吵得不厌其烦,他终是忍无可忍,冷冷开口,“会吐的是你吧!”

    流景眸光一冷,折扇骤然合拢,轻脆一响,怼得干脆利落:“冷捕头不会说话,便安分当个摆件,少开口惹人烦。”

    院中火药味瞬间拉满,气氛剑拔弩张。

    陆小凤生怕两人当众争执、大打出手,连忙起身打圆场,强行终止这场幼稚拉锯:“行了行了,别吵了!先验尸、先验尸!正事要紧!”

    众人这才作罢,一同动身前往验尸现场。

    午时三刻,日头高悬、阳气鼎盛,是整日之中至阳至正的时刻。世人笃信,此时阳光炽烈、正气充盈,万般阴邪、恶鬼怨灵皆会被烈日驱散、魂飞魄散,最适合勘验凶尸、查证冤情。

    可今日的验尸场,却半点驱散不了阴寒戾气,反倒乌云压顶、风波骤起。

    正当仵作整装待发、即将开验之际,一道张扬跋扈的官轿骤然落在院外,仆从簇拥、声势浩大。

    杭州知府蔡云,蔡京第三子,一身锦袍官服,面色倨傲阴沉,带着一众衙役蛮横闯入验尸现场。

    “住手!”一声厉喝,打断全场节奏。

    蔡云冷眼扫过全场,语气霸道蛮横、不容置喙:“此乃杭州府辖内命案,尸身归府衙全权处置,即刻将尸体移交本官带走,六扇门不得越权干涉!”

    冷血上前一步,挡在尸体前面,“此案已由六扇门接管,尸体暂不能移交。”

    蔡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冷血一番,“冷四爷,”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你不过是区区一介武夫,六扇门的捕快,什么时候能干涉地方政务了?你想顶替本官这个杭州知府的位置吗?”

    冷血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剑柄上。蔡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声音又高了几分,像在给自己壮胆:“看什么看?六扇门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流景和花满楼凑到一起,两个人各举着一把扇子挡着半张脸,小声蛐蛐蔡云。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花满楼轻声道,他的扇子是素白的,没有画任何东西。

    “他急了,他急了。”流景的扇面挡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陆小凤挤到两人之间,压低声音加入这场蛐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蔡云和此案有关?”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

    三人对视一眼——花满楼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两道目光落在他脸上,便也微微侧头——都觉得这个可能性相当大。

    流景把扇子一合,走上前,“给自己留些体面吧,蔡知府!”

    本就在气头上的蔡云见流景一个无名小卒也敢插嘴,目光落在她脸上,顿了顿。那张脸在日光下清隽温润,像一块上好的暖玉。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得这般……蔡云心头那股火气没来由地又窜了一截。

    “你又是哪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竟然敢打扰本知府办案!来人,拉下去,先打他二十——不,三十大板!”

    蔡云身后的狗腿子们蠢蠢欲动,花满楼的扇子合上了,陆小凤的笑容也淡了一瞬。还不等他们上前,冷血已经挡在了流景面前。

    冷血脊背挺直,语气冷硬坚定,一字一句出声护住身后之人:“他是大宋日报在职探员,奉旨可参与地方大案勘验,有权在场观摩、佐证案情,知府无权责罚。”

    流景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

    难得,这位傲娇冷捕头,终于肯大大方方承认她的办案权限。

    蔡云被这话一堵,怒火更盛,近乎气急败坏:“好一个大宋日报!好好的文报行当,不走访乡邻、不教化民风,反倒日日干涉朝堂刑狱、插手官府政务,简直目无王法!”

    “只要本官一日坐镇杭州知府,你大宋日报,就休想在江南立足半分!”

    威压胁迫扑面而来,全场气氛骤然紧绷。

    “哦?”流景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那笑容很浅,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小孩在发脾气。“蔡知府身为杭州的地头蛇,我小小一只蚯蚓,自然压不过您这条地头蛇。”

    这话说得暧昧,不像硬气,像服软。蔡云听了,心情倒是好了一些,心中盘算着这人比冷血识趣,待此事了结,留他一条性命,打一顿扔出杭州府就成。冷血在旁听着,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景留泱又要使坏了。

    “我虽然只是一条小虫子,”流景不紧不慢地续道,“却在汴京有几分人脉。”

    蔡云不以为然地嗤了一声,汴京有人脉?你的能有我的大?诸葛老儿他都不一定怕。

    “我会向官家如实禀告今日之事,”流景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像在聊天气,“到时候,在下就可以知晓官家这条强龙,能不能压过你这条杭州的地头蛇了。”

    蔡云脸上的笑僵住了,“笑话!官家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你以为你是谁!”

    流景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镌刻着墨字鎏纹的大宋日报专属金牌,牌面规整、印纹端正,是可直达天听的御用信物。

    “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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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宋日报景留泱,”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虽然不是什么大官,在官家面前,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的。”

    景留泱,配上这面金牌。

    蔡云的脸色就像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红了一阵,白了一阵,又青了一阵。他死死盯着那面金牌,像要把它的真假看穿。但他知道那是真的,那种制式的金牌,民间仿不出来。

    “好好好!”他的声音有些尖了,“大宋日报和六扇门串通一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男!”

    说罢一甩袖子,便要离去。

    流景在后面摇着扇子,声音还是那副欠揍的调子:“大人别走啊,留下来一起看验尸啊!”

    蔡云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然后走得更快了。

    流景摇着扇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一扭头,发现冷血已经站到一丈远的地方去了。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两撇胡子,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他上前揽着冷血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把人拉回了流景面前,“冷四爷只是被蔡云的话给膈应到了,”陆小凤说得一本正经,“冷四爷对景公子你没有任何意见的,是吧?”

    突如其来的尴尬调侃,让冷血耳根微僵。他不愿当众别扭、徒增笑话,只得顺势台阶而下,硬邦邦点头,“是,没错!”

    午时三刻已到。仵作正式开始验尸。

    说是验尸,验的只是一个身体而已。

    无花的其余四肢——或者说五肢——都没有找到。尽管现在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刻,但这具尸体的惨烈程度还是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四人默然肃立,无人出声。

    死寂的院落内,唯有老仵作缓步上前沉稳规整的脚步声。这名老仵作深耕勘验数十年,恪守《洗冤集录》古法流程,阅尽悬尸、腐尸、碎尸、毒尸,心性早已磨得麻木冷硬,见惯世间最惨烈的生死百态。可此刻目光落在石板上那具残缺残躯上,眉头依旧死死拧起,心底阵阵发寒。

    他依大宋刑狱勘验规制,先行净手焚香,褪去袖袍,取来案上备好的醋水、葱白、棉巾与银针,规整摆列,行过勘验前礼。

    “诸位大人,老朽今日依规据实勘验,凭实证,分毫不敢隐匿、半分不敢虚言。”

    声落,老仵作俯身,抬手缓缓掀开覆盖尸身的素白麻布。麻布落地的刹那,阴冷骤然加剧,一股混杂着血腥、秽浊、死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具原本皎白如玉的皮肉,早已褪去往日色泽,通体青白僵冷。胸腹脊背、腰侧两肋,密密麻麻布满纵横交错的鞭痕。深浅新旧层层堆叠,旧痕结痂暗沉、泛着紫黑淤色,是多日反复凌虐所留;新痕裂口鲜红、血痂未干,狰狞爬满整片躯干,无一处完好肌肤。绝非刑讯逼供的规整伤痕,是肆意、反复、极尽折辱的抽打凌虐。

    冷血不言不语,抬步上前半步,锐利目光一寸寸扫过满身斑驳伤痕,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指节微凝,心底疑云愈发浓重。

    老仵作依法先行初验,目视周身伤痕、肌肤色泽、僵冷程度,判定尸身僵冷入骨,已亡多日。随后取清水细细洗净尸身皮肉污渍,再将捣烂的葱白泥厚厚敷于伤痕密集之处,覆上浸透陈醋的棉纸,静置片刻。这是《洗冤集录》所载古法——人死气血凝滞,青黑蔽肤,浅伤、隐伤难以辨识,葱醋热敷可活散皮下淤气,令所有新旧伤痕尽数明晰、无所遁形。

    片刻后,老仵作揭去棉纸、冲净葱泥。原本模糊交错的伤痕愈发清晰分明,连皮下细微淤肿、肌理破损皆清晰可见。他持细针轻点伤痕肌理,逐一分辨新旧、深浅、力道,沉声依规喝报。

    “尸身躯干完整,无刀剑锐器致命创口,无毒伤、勒伤、坠跌重伤痕迹。周身遍布软鞭抽打伤痕,轻重错落、新旧交叠,分布胸腹、脊背、腰侧,均匀密集,乃是多日反复凌虐所致。生前长期遭禁锢折辱属实。”

    话音顿住,老仵作神色愈发凝重,勘验动作愈发谨慎。他抬手细细抚过尸身截断的四肢断面,断口皮肉粗糙撕裂,肌理外翻,骨茬参差不齐,绝非利刃平整斩断。他指尖抚过断面淤血,沉声再报。

    “双手、双下肢截断创口粗糙,皮肉撕裂、骨茬破损严重,创口周边血晕暗沉、淤血凝结厚重,判定为生前活生生斩断四肢,非死后分尸。”

    “四肢尽数断裂,周身血脉崩泄,经络尽断,气血无从存续。结合尸身枯败、失血苍白之态,死者真正死因,为四肢尽断、大出血脱血而亡。”

    一语落地,院中死寂更甚。活生生断去四肢,任由鲜血汩汩流尽,在无尽痛苦与屈辱中耗竭生机。这般死法,惨烈阴毒,远超寻常江湖仇杀。

    老仵作稍作调息,压下心底震颤,继续依规勘验隐秘之处。目光落于尸身□□,神色愈发凝重肃穆。他取干净棉巾细细擦拭查验,指尖触感分明,再以温水轻涤,细细分辨肌理破损与残留秽迹。片刻后,声音干涩沙哑,沉沉破开满室死寂。

    “验得死者□□括约肌松弛撕裂,旧伤叠加新创,皮肉破损松弛,有长期被侵占的陈旧性损伤。”

    “隐秘深处,验出残留异体津液,质地浑浊,确为男子精泄遗留,残留积滞日久,确凿无疑。”

    轰——

    短短一句实证判定,胜过千言万语揣测,彻底撕碎所有残存体面与虚妄。整个院落瞬间静得落针可穿,阴冷死气沉沉压落,令人窒息。

    陆小凤的嘴角第一次没有了笑意,他那两条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眉毛狠狠抽动了一下,素来玩世不恭、见惯诡事的脸上第一次褪去所有散漫,露出真切至极的错愕与骇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消化一个他不想消化的信息。

    花满楼温润的眉眼轻轻敛下,唇角淡抿,一声轻叹落于风间。

    冷血周身凛冽寒气骤然暴涨,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攥紧,剑柄被攥得微微发颤,指节泛青。他没有说话,但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凛冽寒意。

    连流景都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她展开折扇,挡住面部,不忍直视这桩惨剧。扇面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低垂着,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看不出是悲悯,还是别的什么。只是折扇后的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带着讥讽的冷笑,没有让任何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