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彦被请进了一个安静又狭窄的房间里。
照理来说，他是对这种宗教性质的玩意不感兴趣的，虽然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但他仍然记得自己生长在一个求神拜佛都毫无作用的地方，一切都事在人为——
失忆又不是恢复出厂设置，性格和直觉都是骗不了人的。
可谁让他在今天的邮箱里发现了一张传单，上面写着“一来就送！只要在指定期间到场，就可以领取一百个有机散养土鸡蛋！”
世界意识在物质这方面对待员工自然没得话说，直接在合理范围内给弥彦安排了他绝对能够胜任的高薪工作。
他一点都不缺钱，完全能够胜任格外养两个孩子并且给她们吃有机食物、安排各种兴趣班、买牙科保险和上大学的费用，甚至还拒绝了小杰补贴家用的情书。
如此一来，他完全有资格不为任何的广告促销所动——但那可是一百个散养土鸡蛋。
试问天底下哪个人能够拒绝白白得到一百个散养土鸡蛋的机会呢？
虽然不一定像是宣传单上写的“一来就送”这么简单，但是只要完成某个前置条件，就能即刻得到某种奖励，听起来就像是某种雇佣兵或者游戏里的支线任务。
他天生就拒绝不了这个。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况且这个地址和今天陪客户打高尔夫球的地方也正好离得很近，所以才一谈好生意，弥彦就拒绝了同事下班喝杯的邀请，直奔盘星教的会场而来。
来之前，他还格外长了个心眼，专门从家里拿了一个环保袋。
万一这个盘星教从事的是免费赠送鸡蛋，但是袋子要专门收2万日元的诈骗勾当呢？
在市面上这样的骗局是屡见不鲜的，可不要小看他的警惕心！
盘星教的会场非常气派，一进来就有人专门接待。
不知道是否为心理作用，在弥彦在访客名单上留下姓名以后，负责接待他的人就露出了非常微妙的表情，紧接着随便抛下几句让他随便逛逛的客套话，就急冲冲地离开了。
……那么他缺的鸡蛋究竟在哪里领？
既然招待的人让他自便，于是弥彦就在盘星教的内部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偌大的建筑里像是迷宫一样，很有一些房间。
这里是值班室；这里是茶水间；这里是豪华宴会厅；这里是空无一人的和式会客室；这里是盘星教发展历史展览馆，最高最中心的位置盖上了布料，好像正在整修；这里是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用餐的食堂，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准备晚餐的样子。
“小伙子，要吃饭吗？虽然还没有到饭点，但是免费斋饭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在拒绝了食堂阿姨热情的吃饭邀请以后，弥彦向她询问起了领鸡蛋的事。
“好像确实有这个活动啊，不过平时来餐厅的都是已经加入的兄弟姐妹了，我们确实不清楚。”
她麻利地将一大叠洗净消毒过的餐具摆上了配餐台，转头扬声询问后厨：“西村先生！你知道在那里领听讲的鸡蛋吗？”
粗犷的声音穿过咚咚咚的剁菜声从嘈杂的后厨传了回来：“不知道！可能要去宣讲室吧！”
弥彦得到了新的线索，然后朝着食堂阿姨所指点的方向进发。
理所当然的，他找到了最大最豪华的一个房间，比他之前进的任何一个房间都要庄重严肃，
人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不是双手合十握着念珠念念有词，就是跪在那里手捧供佛用的莲花做冥思苦想的样子，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朝着同房间最中心、也是最深处的位置参拜。
一位身着五条袈裟的重要人物位于上座，被四周的人簇拥着，许多美丽的华幔从横梁上垂下来，教坛上的雕刻和装饰都描绘着金线，附上柔和的云母粉，在灯火的辉映下浮光陆离。
供奉用的莲华和清净的菊花实在是太多，如同山峦一样延绵着，遮住了他望过去的目光。
众人如同听佛祖在菩提树下演讲的众弟子那般围绕着，似乎在做祷告并且在等候听后上座之人的智慧。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气，混合着白檀、丁香、伽罗香木的味道，不知道为何，弥彦还从中嗅到了一丝隐约到近乎暧昧的栀子的甜味。
……不像是正统的佛教合香。
不过弥彦没有对此过多在意，佛教的流派本来就很多。再加上近代诞生的宗教本身就不那么考究，要论细枝末节，那几乎每个地方都有差异。
况且他又不是来打假的，他只在乎有没有鸡蛋领。
总而言之，要不要也去排队和上座的那位高僧说说话呢？虽然在这种肃穆的场合询问这码事似乎有点出戏……但是来都来了……
不过万一鸡蛋是免费的，一旦向高僧开口说话，就会收到祈求赐福的几十万日元账单，世界上也存在这种陷阱。
“那个，打扰一下……”
他向身边那个祈祷的人开口。
那人刚刚从参拜中起身，紧闭着双目念念有词，对于弥彦的询问充耳不闻。
这也太奇怪了，按理来说，信徒难道不是都该很热心地与人为善吗？
——这个地方该不会是什么邪教吧？
“先生！这位先生！”
刚刚让他自便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事情是这样的，您是我们盘星教今年的第10001位访客，所以本店、啊不，我们盘星教其实有一个活动，请您把手放进箱子里抽取一个小球。”
他把手里的红色纸箱递了过来，脸颊泛着红晕，额头因为快速跑动微微渗出了汗珠。
但弥彦却没有立刻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反而歪着头狐疑地盯着他看，就好像在看个不该出现在地球的外星人似的。
年轻工作人员额间的汗珠更多了。
为盘星教打工既悠闲又舒服，奖金还给得十足，因为大家都对教主非常信服的缘故，所有人都很友善。就连他以为无处不在的职场霸凌都没有找上门，这样舒服的工作环境错过了就不会再有。
刚才菅田小姐拜托他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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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他也知道是为了招待重要客人。但想要在上司面前表现胜过了对里面风险的考虑——
可归根结底，他好不容易因为最近的人员变动才通过社招混进来，实在不想回去继续在便利店打零工！
“那个，”工作人员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镇定平常，“我们的奖品都是非常非常好的，只要参与就有的送！比如说挂耳咖啡，家庭用扫地机器人，冲绳岛免费双人五日游——”
以上都是没有的。
因为菅田小姐吩咐让他把写有“特等奖·和教主大人的一对一告解谈心”的字条塞满所有的球。
“抽奖？”弥彦问。
工作人员因为他接话如蒙大赦：“抽奖！是的，不需要花钱，完全免费的。”
“你们宗教真的是世俗化啊，”弥彦感慨道，“一边送免费鸡蛋一边搞抽奖……明明从外观看起来那么严肃的样子。”
“与俱进是好事嘛，宗教是最忌讳一直仗着知名度就什么都不做的。”
这话说得在理，弥彦点点头。
他将手伸进抽奖箱，刚把纸条从球里取出来，才看到“特等奖”这几个字。一旁的工作人员就迫不及待地摇晃起了庆祝用的铃铛：“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旁边又出现了几个穿着同款制服的工作人员，异口同声地朝着弥彦道贺，并且鼓起了掌。
“是特等奖啊！”
“啊，真是有福气呢……”
“大家都期待的大奖竟然这样就被抽走了，让人好羡慕啊。”
人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好似能和教主单独对话是千百年难求的好事一般。
这时候弥彦才展开纸条，看清了里面的内容，还没有等他表明自己对宗教不感兴趣，笑容可掬的人们就簇拥着他，半哄半骗，将他推到了一间黑暗幽静的房间里。
房间的内部有一个木制的隔断结构，将原本不大的房间分割成了两段。细密的栅栏遮住了望向对面的视野，但是却不阻拦声音的传递。
老实说，布局有点像天主教的告解室。
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沿袭了佛教传统的盘星教，内部竟然有一个酷似告解室的房间。
但是一想到至今都还不知道盘星教的信奉对象是谁，也不知道它的教义是什么，因此也不好妄下断论。
反正此刻房间里也空无一人，正待他打算研究一下栅栏是否可以推动时，对面一侧的门打开了。
就算知道对面的人不一定看得见自己的动作，但弥彦还是立马收回了手，故作老实地端坐。
走进来的教主大人，依旧看不清容貌，像是一只漂亮轻盈的飞鸟那般落座，从容落到了他的对面。
“您有什么心事吗？”那人慢条斯理地发问，语调优雅，“也许我能为您分解。”
*
夏油杰无比庆幸自己的术式是咒灵操术。
这使得他在想要隐瞒身份时，在收服的海量咒灵中有无数可供选择的神奇妙妙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