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靠氪金成为最强术师的金牌辅助 > 32.吠非其主(12)
    水雾蒸腾的环境里最容易令身体发热。果然,只要走出浴室,一切都变得清爽起来。五条悟舐着微微融化的奶油,手却牢牢扣在门把上,“没洗澡的人不准出来。”

    被关在门内的人却答非所问——笃笃,反而轻轻地敲门。

    “你不要生气。我是想着用几天调查一下诅咒师的所在地,然后把他们杀干净。”

    指骨在门上敲出规律的节奏,陈述中夹杂轻微的呼吸。陈先生是一个安静的人,轻描淡写得就定下一群人的死期。

    “但是这个方案太血腥了,我就没有跟你说。反正他们死亡之后,悬赏也会跟着消失——你早晚会得知这些人的死讯。”

    要是真能按照这个计划秘密地进行下去,五条悟估计也不会太介意他们的暴毙。本来诅咒师干得就是把性命放置在生死边缘上的行当,死了也是罪有应得。什么?一时不慎全死光了,那就是遭遇天灾了吧,可惜可惜。下辈子好好学习防灾课程,注意躲避地震、火山与突然撞击地球的小行星。

    “不是不重视你。稍微消消气?”

    陈潺并不清楚五条悟对于「生命」的概念,倘若清洗总监部是错误的,那屠戮诅咒师会是正确的吗?他很想知道答案,不过五条老师似乎在生他的气。于是小学生举手似的,他也将手背抵在门上,笃笃、笃笃,礼貌地敲着:老师、五条老师,可以给我一个通向你的答案吗?

    但五条老师有些恼火。

    本来重不重视的就只是借口而已啊,精通人情世故的陈先生连这都听不出来吗?

    可惜成年人早已失去释放情绪的自由,要是倒退十年,他一定会狠狠掐住对方的肩膀,“我才没有介意你重不重视我!”要用最凶恶、最吓人的语气,“因为重视五条大人是你本来就在做的事情——我从来没怀疑过这点!”

    怀疑事实本身有什么意义吗?他数学很好的,他会探究的只有埋藏在事实背后的原因。

    要知道,他念高专的时候,理科可是全班第一!

    不过世界上没有时间倒流的魔法。

    他已经不能再用年轻作为借口,去避开他不想接触的感情——虽然那大概率跟恋慕、情欲无关,但感情一旦深重到极致,具体是什么类别就无所谓了。

    恋人可以、朋友可以,什么都可以。

    因为名为爱的诅咒已经种下,静待被扭曲的时刻到来。

    所以五条悟再次强调了「爱」这个字,他要把它扭曲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这就是同伴爱吗?好吧,看在你激进到要端掉诅咒师老巢的份上,我消气啦。”

    笃笃、笃笃。

    黑发青年试探道:“那我可以出来拿换洗衣物吗?”

    “不行。你明明可以打个响指变出来的吧。”五条悟不再握着把手,他背靠在门上,小口小口地啃着冰淇淋。

    笃笃。指节隔着一扇门敲在脊骨上,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力道。

    好吧,我真是被诅咒缠身了。

    对于白发蓝眼的绮丽青年来说,成为人群焦点是如同呼吸般轻松的事情。因此也早就习惯被各种情绪砸中。他是被爱着长大的,也是被诅咒着长大的。他非常擅长处理它们。

    陈潺对他的感情也本应是其中之一。

    但这家伙太认真了,认真得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陈潺若是把这股认真劲儿放在谋划上——比如想在他身上获取利益,那他反而会夸对方业务能力出色。庇护、支持、理解、教导、资源——这是作为五条老师与五条家主都拥有且可以轻松给出的东西。他并不介意在自己的花园里多种一株黑骑士百合,用来对应这位青年的发色。

    所以,我的同伴,你想要什么呢?

    他之前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在咕嘟咕嘟的寿喜烧前,五条悟陈列出自己:眼睛、心脏、性命、权力。但对方只磕磕绊绊地发毒誓说他不会死,说没有任何人能触碰他的性命。五条悟当时还以为是咒言师特有的某种预测,但以现在的表现看来,这家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在立下「放逐灵魂」的束缚之前,就已经构思过千千万万遍的事实。

    ——你不会死,因为我会杀死所有对你有恶意的人。

    笃笃。

    “别敲啦,快去洗澡。我只「爱」着拥有良好卫生习惯的陈先生。”

    于是那只抵在门上的手慢吞吞地垂下去。五条悟听到一声被压缩到极致的乞求。

    “不要再说爱了。”

    可怜兮兮的、狼狈不堪的,他的黑骑士百合,他的伙伴。

    好歹我也是个咒术师啊,五条悟狠狠吞下一口奶油,也顾不上冰淇淋凉不凉了。我真的是个咒术师啊!你不能表现得这么好玩,然后不管不顾地丢给我,让我忍耐呀。

    “真的不想再听到了?五条悟认为你在说谎。”

    陈先生的优点之一:被拆穿之后立刻承认,绝不拖泥带水、绝不欲盖弥彰。

    “也不能算是谎言,我不会骗你的。”他叹气的声音也很轻,“不提爱,可以保证我的稳定。”

    “你现在不就挺稳定的嘛。”还能正常说话呢。

    “……”黑骑士百合沉默了,“这不一样,悟。”

    “爱也是不一样的呀,陈潺。我以后不仅要说,还会多多地说,你尽早做好准备。”白发青年却得意洋洋地宣布着,“不然你就等着被我杀得丢盔卸甲吧。”

    陈先生的缺点之一:人性时有时无,上限虽高但几乎没有下限。

    比如现在,“不用杀也可以吧。”像在叙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不防备你。”

    没佩戴甲胄的人,怎么丢盔弃甲?

    五条老师自有解法:“你就算提前到达结局,我也不会放弃这个通关的过程哦?”

    几个呼吸之后,门内似乎笑了一声。动静太轻了,轻得五条悟以为是无下限烧脑子烧狠了,产生了某种幻觉。他聚精会神,试图捕捉笑声弥散的尾音,却猝不及防听到一句告白。

    “那也请允许我多多地提起这个字吧,我也很爱你。”

    ■

    五条悟觉得非常糟糕。

    关注同性的样貌倒是在其次。关于这点,他已经想开了。

    长得漂亮的人谁都会多看几眼,这很正常,他只是反应得比较慢。毕竟扭蛋机里的萌系Q版小人诱惑力太大啦!最强已经被「永远扭不出想要的」的扭蛋机彻底俘虏了,给学生们踩点的空隙里,他都会去碰一碰运气。

    但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为什么他听到他说爱就想逃跑?

    白发青年盘腿坐着,整个人,包括头都缩在被子里。只有双手露在外边,握着一根冰激凌木棍,他盯着它想了很久——绝对是黑骑士百合给他下的诅咒!什么「永远」、什么「心脏」,海外术师真是肯下血本,居然拿自己做媒介来诅咒我,太可恶了。

    “你很可恶。”

    陈潺刚踏进卧室,就遭到这样的控诉。一坨人形被子背对着他,五条悟的声音就藏在里面。

    黑发青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那我给那些诅咒师留一条活路?”

    五条悟:“……”看吧,陈先生人性下线时刻。

    最强术师随手一甩,木棍便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准确无误丢进垃圾桶。他忽地站起,迈过落在床上、堆得乱七八糟的被子,居高临下地勾住黑发青年的衣领。

    他们平日里身高相差无几,如今有床作为垫脚,他总算得以欣赏对方仰起脖颈、暴露弱点的反差面——这让咒术师骨血里的疯狂因子得到极大缓解,于是下达指令,“离我近点。”

    陈潺的小腿骨已经紧紧贴在床沿上,无法在地板上更近一步。五条悟松开他,后退一步,留足对方在床上的立足之地。

    ——如果他也跟我一样站在这里,我就撂倒他。

    蔚蓝瞳孔微微缩小,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五条悟的脑子里狂轰滥炸。

    或许我的状态不太对劲,但很重要吗?反正你不会害怕我、不会被我波及到,毕竟你这么强——或许你是一株长出人形的黑骑士百合?你捧着自己到一个园丁面前——你说你爱我,那也请你务必同时爱着我手中的剪刀、我的力量与疯狂吧?

    “悟。”指尖被轻轻地触碰。

    黑发青年跪坐在他身前,狗狗一样温顺地提醒着。

    五条悟曾幻想过许多次,如果他的世界里多出一只小狗,那他希望它能天天摇着尾巴,柔软湿润的舌头时不时提醒他的手——他就知道什么时候要起床、要工作、要给它添水添饭,要抱着它休息入睡。

    纵使如此,他也从来没想过狗会是人,或者说他把一个人看成狗的可能性。时间倒退十分钟,他都会对此避之不及。

    但是……

    五条悟缓缓抬起手,按在青年的发顶上。一下、又一下,顺着发丝的生长方向,颤抖着揉搓。

    这样看待一个人真的很不正确。他对自己说,但如果是陈潺的话,就没有关系。毕竟他很爱我嘛!毕竟——

    你也在讨我欢心吧?

    黑发青年没有作声。五条悟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名为「担心」的情愫。

    “我真的不是老好人啦。”于是五条悟也蹲下身,尽量语气平稳地解释着,“对诅咒师不需要手下留情。他们身上都背负着无辜者的性命,你杀死他们,我是没有意见的——不要虐杀就好。”

    反正作恶较少的、有点用处的,他都已经收编了,米格尔现在可是忧太的好伙伴。

    “好。”陈潺答应着,“我知道你不是老好人。只是——”

    “只是你自己底线太低了,对吧?”五条悟截断道。

    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人,自然也一定程度上失去对事物的评判资格。

    陈潺不太赞同:“我的底线是你。”

    “我有无下限,谁都碰不着我。碰不着的底线,不就相当于没有嘛。”

    陈潺更不赞同,脸上明显流露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的表情,但话说得相当保守:“老头子们就天天反对你的心意。”精神伤害不能不算。

    五条悟弯了弯眼睛。

    唔,这样的说法还是第一次听到。

    大家都说是我在跟他们对着干吧?有些心脏不好的老头子甚至被我气进医院过。

    “啊,是呢。他们非常讨厌。”

    “不仅讨厌,还非常该死。”或许那些学生也有异曲同工之处,但五条悟很爱重年轻人,他只能骂老头子。陈潺重重点着头,“他们总是欺负你。”

    “哪里算欺负啦,我可是……”

    有一种奇怪的念头忽然攫取了五条悟的大脑。他不再想把盘旋在心中的那些宽慰之言拿出来了,什么「我最强」、什么「他们根本管不住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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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滚到一边去吧。我就是讨厌那群迂腐刻板的老家伙。

    “——我可是拥有着随时都能杀死他们的力量啊。”

    但咒术界的沉疴旧疾亦非死一批老头子就能改善。要是暴力如果有用,我必然一秒都不犹豫地送他们归西。思及至此五条悟扬起唇角。

    “他们害怕死我啦,你估计也听说过一些的吧,关于我的风言风语。什么我很坏啦、我不负责任啦、我会把学生推出去送死啦,五花八门的谣言呢。”白发青年笑得很狂气,“我才不会在意一群听到「五条悟」这个名字,就吓得两股战战的人的想法呢。你要是用欺负这个词,把他们描绘成踩在我头顶上耀武扬威的形象,我就不爱你啰。”

    话说出口的瞬间,五条悟自己都愣了一下。

    原来先习惯利用情感来寻觅好处的,不是你而是我吗?

    “那我会立刻死掉的,毕竟我很爱你。 ”

    太奇怪了、太反常了,不应该是这样吧。我也在被人照顾吗?

    我也在被不需要合作、不需要利益,纯粹出于自己的想法地照顾着吗?

    认清这一点之后,逃跑的欲望倏然减轻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想要躲开是因为不适应。

    “那我不爱你之前的时间,你岂不是一直死着?”

    他盘腿坐下,双手共同流连于海藻般的漆黑发丝。膝盖顶着膝盖的感觉非常好,人类毛发的触感更是非常美妙,五条悟眯起眼睛。

    陈潺微微低头,任由他捣鼓自己的头发: “差不多吧。说不准现在也没有很活过来呢?”

    “真地狱啊,你们咒术师说话真地狱。动不动就要死要活,不像五条悟。五条悟就很喜欢活着,所以我是最强哦。你也要喜欢自己活着才行。”

    黑发青年搭在膝上的手不自然地抽动一下,但表情一如往常:“我也很喜欢你活着。”

    “哎,你不喜欢我活着才奇怪吧。毕竟你可是超级——超级爱我。”

    ■

    “喂、喂喂,你在哭吗?”

    明明是互相用「爱」玩抛接游戏的时候,黑骑士百合却悄无声息地蔫掉了。五条悟捧起他的脸:“难道你是Badending 爱好者,不喜欢全员存活的大团圆结局?那我想想……”

    “我喜欢我们存活的结局。”其他人死了也罢。

    “那不就是大团圆结局嘛,这里又没有第三个人,除非你的咒缚也有自主意识,就像「里香」那样。”

    “它没有。”怪物的意识高度统一,“它是我的意识外化。”

    “原来是你每天抢我被子?”

    “我有给你盖上。”虽然不是用被子盖的,但他的分支比棉花更保暖啊。

    “你盖的那是被子吗?!”

    “为什么不是?”

    你没有办法跟一个不懂道理的人沟通——五条悟从未如此鲜明地体会过这一点。六眼在陈潺身上细密地搜寻着,试图找到他伪装天真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能保暖的、长方形或正方形的、柔软不透明的,不就是被子吗?有人用棉花做填充,有人用茅草编织,他用他自己——这有什么不对的?

    “还有人钻在血亲的皮里睡觉呢。”陈潺引经据典道,“尸体都能做被子,我好歹是活的。”

    “……”五条悟咽了下口水,“海外咒术界这么血腥?”

    “他们用棉花,只是我见过食肉寝皮的家伙而已。”在长生种的经历里,这不是罕见的景色。

    但五条悟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为了让他瓷白的皮肤不要变成苍白,陈潺开始把话头往回拉,也不再蔫巴了,“——我的情报比较多,各种奇闻异谈都有所涉猎。”

    看吧,只要五条大人出手,就连三十岁的大人陷入沉闷时都能挽救回来哦。虽然这个大人莫名转移到非常暴力的话题,但确实是打起精神来了。

    被大家说「不照顾他人心情」已经是五条悟的日常工作之一,但兜兜转转,还是打岔与玩笑的效果最好呀。

    白发青年挑起眉梢。只一个动作,略显苍白的肤色立刻健康多了:这就是成年人的演技,怎么样?你不会真以为最强术师会被血腥故事吓到吧。

    不怎么样。

    陈潺没做出任何「你居然耍我!」的报复行为,反而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没收获到意料之内的反应,让五条悟有些不爽——或者是不适应。都一样,反正他不太舒服了。

    他决定为难一下对方,两个人都不准舒服:“你确定是情报?再给你一次回答的机会。”

    陈潺抿了下嘴唇:“……是你不感兴趣的成长史。”

    “那确实是不感兴趣,毕竟四千多年呢——别真垮下脸呀,开玩笑的。”只有瞬间消逝的不愉快,才算得上恶作剧。始作俑者极限刹车, “我只是没有揭开别人伤疤的兴趣,而你看起来就有一段很不好的经历啊。”

    “?”怪物第一次听到这种评价。

    “不然你会拥有很不错的精神状态吧,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怪物犹疑着。这么说貌似也有几分道理,要是他早早地就能见到五条悟,那肯定比晚见到五条悟要幸福得多。

    “我也会带给你很多、很多幸福的。”于是陈先生很严肃地宣布道,“不会比IF线少。”

    五条悟:“……?!”

    或许我现在急需一个翻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