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石县不大,入夜后极安静,春色最浓时,夜里的虫鸣声格外清晰。
泠娘她们是租下了一个院子,香草和香雪张罗吃喝,素云和玉奴帮忙操持,院子里忙碌的很。
立在窗前,泠娘看着这些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她虽惦记二皇子,可这惦记也仅仅是乍一听到消息时的震惊,可仔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二皇子背靠德妃和靖国公,摄政又如何?
要说这个时候不太好过的人,怕是只有九皇子了,毕竟最开始泠娘认为该摄政的是他,可萧承基不用他,所以权利会让人有贪欲的,萧承基也并非真如表面上那般能放得开,他在和九皇子博弈,尽管可能有三皇子的安排,可三皇子会怎么选?
自是皇上大行后,立刻去封地,避开所有争斗,但会一直暗中推着所有人往前走,直到他登上皇位那天。
“姑娘。”香草端着盘子跑过来:“春喜在外头买了当地的特产,卤味和京城的不太一样,您尝尝。”
泠娘直接用手拿起来一块肉放在嘴里,有些甜,京城的口味则是咸,这才百里远,口味都不一样了。
素云蹙眉,取了帕子,把泠娘的手抓过来:“这是规矩都没了?手里油腻腻的,不难受?”
“阿姐,挺好的。”泠娘笑着看素云给自己擦手:“这样才自在。”
素云抬眸,看泠娘笑弯眼睛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自在好,都自在了。”
修整一晚,第二天天亮就启程。
泠娘坐在马车里,随便拿了个话本子给几个人解闷儿。
可她却不知道,京城里,萧承基的登基大典正在举行。
群臣朝贺,下朝后,群臣又去祭拜先帝。
荣贵妃成了荣太妃,德妃也成了德太妃,二人联手散了后宫,那些个没有子嗣的嫔妃都被放出宫了,有子嗣的嫔妃虽然羡慕,可也要守着规矩,恨不得丝都不露面。
皇子住进芳林园。
公主在宫里有教养嬷嬷约束着。
只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芳林园里突然起火了,刚住进去的皇子没等到分府,一夜之间烧死在了芳林园的德秀院中,只有一个皇子活了下来,可双眼都瞎了。
而,大皇子府里,梁敏为闵知瑶发丧,就在芳林园起火的这晚,青禾驾着马车,带着闵知瑶悄悄离开了京城。
三皇子在守灵,消息送来的时候,他缓缓抬眸看跪在前头的萧承基,萧承基一身龙袍,纹丝未动。
二皇子和九皇子也没动。
他心里冷笑,萧承基还真是够狠!
虽然天家没有手足之情,可如此等不及,真以为别人都是瞎子?聋子?傻子?
不过这样也好,省去了自己很多麻烦。
天家的悲恸,令人瞠目结舌,可新君继位,谁都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活不成。
有些人已经决定寻找机会致仕了。
下半夜,三皇子离开灵堂,到旁边偏殿歇息。
鹿鸣进门,到三皇子耳边低声说:“天道盟的人去了别院,别院库房的东西都被抬走了。”
“谁带着去的?谁给的钥匙?”三皇子闭目养神。
鹿鸣低声:“忍冬。”
“是她的安排,不用管。”三皇子翻了个身:“退下吧。”
鹿鸣退下后,三皇子缓缓的睁开眼睛,泠娘不打算回来了,但就算离开,也尽可能的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了,比如左长生出现在了福泰宫,别院里的厨娘也在福泰宫,她到底是把程青雾放在心尖儿上了。
京城风声鹤唳,殿试被推到先帝大行后。
就在先帝大行这一日,泠娘到了东昌。
东昌穷苦,尽管有盐,马车从进了东昌地界开始,泠娘见到最多的景象,便是衣衫褴褛的人们在田里劳作,甚至东昌的一些边陲小镇,都是残桓断壁。
这里不止百姓穷,衙门也穷,穷到没有银子修葺城墙。
春喜公公扶着泠娘下了马车。
这里是官道,坑坑洼洼的官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泠娘看着远处的东昌府,问:“二哥,一路上可有眼睛盯着?”
“没有。”春喜公公说:“阿妹放心,从离开京城那日开始,咱们的人就一直十分警觉。”
泠娘点了点头:“那,进东昌府,过官府明路,送义父回祖籍。”
春喜公公转身离开。
泠娘再次坐进马车里,闭目养神。
没人盯着,是因为顾不过来,毕竟自己跳出京城那个圈子后,不过是个卑贱的奴,跟皇位比起来,跟争夺权利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当然也有可能是二皇子、三皇子、九皇子甚至天道盟和长春会在暗中相助,不管怎么说,顺利到了东昌,没有眼睛盯着,日子就可以安心过了。
去衙门过明路还有个原因,德妃说在这边有安排,自己去了衙门后,德妃安排的人必定会寻来,去见秦良和大哥之前,要把所有关乎京城的人和事都料理妥当。
东昌府很大,但依旧穷,穷到什么程度呢?城墙上有大大小小的豁子,城门只有两个守卫,守卫也都无精打采的。
泠娘一行人格外吸引人注目,很多人盯着。
春喜公公扫了一眼那些人贪婪的目光,只觉得穷山僻壤出刁民。
当马车停在衙门口时,泠娘下了马车。
春喜公公立刻从包袱里取出来圣旨,扬声:“圣旨到!东昌府知府姚守信姚大人接旨!”
泠娘看春喜公公,春喜公公低声:“秦安交代的,这样姑娘不会被欺负。”
“真的?”泠娘问。
春喜公公点头:“如假包换。”
是了,贵人嘛,最是会做表面漂亮事。
姚守信带着衙门属下急匆匆往门口来。
泠娘看着姚守信,心里有谱了,这个干巴瘦的老头,一脸菜色,显然不是作威作福的人,她就怕这破破烂烂的地方,走出来一个腰圆肚子大的贪官来。
姚守信恭敬的跪在地上,身后跪下了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里包括衙役:“臣姚守信,接旨!”
春喜公公扬声宣旨。
姚守信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皇上可真不知人间疾苦,死了个太监都要如此隆重,却根本不知道百姓活着多艰难。
“姚大人,接旨啊。”春喜公公见姚守信迟迟不接旨,只能提醒。
姚守信接了圣旨,站起身,打量着泠娘,脸色阴沉:“这位贵人,圣旨上说要给尊荣,可你瞅瞅东昌这副样子,怎么给尊荣?”
泠娘上前:“大人,只需要回朝廷,人已到东昌就好,为了表示谢意,几日后送过来一批粮,可行?”
姚守信愣住了,再次打量泠娘的时候,眼神都谨慎了许多:“你有粮?”